突如其来的丰盛菜肴,以及眼前这位似乎无所不能、又对他流露出善意的大舅哥面前,长久以来的委屈、辛酸、无力、自责,还有一丝隐约的、对不公命运的怨怼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他努力维持的体面与平静。
他伏在简陋的饭桌上,肩膀剧烈耸动,呜咽声嘶哑而破碎。
吴静淑先是吓了一跳,随即眼眶也红了,放下筷子,轻轻拍抚着丈夫的後背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狗儿被父亲的哭声惊醒,在里屋不安地咿呀起来。
吴哗没有说话,只是放下酒杯,安静地等待着。
屋外冬夜的寒风偶尔呼啸而过,更衬得屋内这哭声格外凄楚。
闰土早已懂事地退到门外守着,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。
良久,李元庆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,化为断续的抽噎。
他擡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涕泪横流,也顾不上擦,对着吴哗,又是羞愧又是激动,语无伦次:「大哥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小弟无能————小弟愧对静淑,愧对孩儿,更愧对大哥今日厚待我————我枉读圣贤书,连妻儿都养不活,还要靠岳家偶尔接济————最後,最後竟落到要借印子.,被那般泼皮欺上门来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」
他显是自尊心极强之人,所以才会在醉酒之後,直接崩溃。
吴哗只是静静看着,却没有安慰什麽。
说他一定能考上的屁话?
吴哗不屑说,他见过天才,但他眼前的妹夫,真的不是。
说句不好听的话,让李元庆去考道士,他都未必能考得上,更何况是考进士。
没办法,华夏的天才实在太多了。
而现在的科举,也不是後世的扩招。
「你知羞耻便是好!」
吴哗的声音淡淡,却让哭着的李元庆暂时止住哭泣。
「我不想我妹妹受苦,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!」
吴哗盯着李元庆道:「当日陛下赐我名号,也赐我可荫其一人成为八品承奉郎的机会,你做好准备,回头贫道为你报上去!」
「啊!」
李元庆的酒,都被吴哗一句话给吓醒了。
他瞪大眼睛,一时间不敢相信。
然後,他说了一句:「万万使不得————」
「怎麽,贫道带你飞升,你还不乐意了?」
吴哗板着脸,故作发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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