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年轻知府的脸上找出一丝敷衍或者欺骗的痕迹,但他什么都没找到,这双眼睛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闪烁,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前厅里安静了好一阵,蜡烛的火苗被从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的往一边歪,烛泪顺着蜡身淌下来凝在铜烛台上。
“好。”陈万财吐出一个字。
站在一旁的陈克听到这个字身子猛的晃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绝望,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陈万财没有看陈克,一只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手指在红木面上来回摩挲,目光一直停在桌面上那盏青花盖碗上。
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陈万财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澹台望看着他。
“但讲无妨。”
“陈克。”陈万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跟了我二十年。”
“十八岁进的陈家,从跑腿的小厮干起,账房、采买、田庄、盐场,什么活都干过。”陈万财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,“他是个苦命人,爹娘死的早,陈家收留了他,他这辈子没读过一天书,但脑子活络,做事利索,手底下的人都服他,他替我挡过刀,替我挨过棍子,今日之事……”
陈万财顿了顿,抬起眼皮看着澹台望。
“澹台大人,我愿意拿出白银五万两,再捐出城南一千亩上好的水田,充作景州府的常平仓本钱。”陈万财咽了一口唾沫,“能不能……给他留一条命,哪怕是流放三千里,哪怕是刺字充军,只要留他一口气。”
澹台望坐在椅子上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陈家主,你算错了一笔账。”澹台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的格外冷冽,“大梁的律法,不是商铺里的货物,不能用银子来称斤论两。”
陈万财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红木扶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当真一点余地没有?”
澹台望瞥了他一眼。
“王福死了,六十三岁的老汉,一辈子种田,没犯过事,被陈克打断了两条腿,死在了从柳树村出来的官道上。”
澹台望理了理官服的下摆。
“那是一条人命,这条命必须有人来偿,他的孙女才十三岁,父母早亡,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,五万两白银买不回王福的命,一千亩水田也换不回大梁的法度,陈克,必须下狱。”
当一条忠犬的命与整个宗族的存亡放在一起权衡时,取舍其实并不困难......
陈万财闭上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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