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火车站的夜班从来不是什么好差事。
值班的中年人在火车站干了快十年,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自己也数不清了。
他裹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大衣,缩在值班室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,脚搁在桌沿,面前的火炉子烧着一壶水,水早就烧干了壶底烧得发黑,壶嘴冒出来一股焦糊味。
中年人没闻到,他睡着了。
风从值班室的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页翻了几下。
中年人是被火车汽笛声吵醒的。
说“吵醒”不太准确,那声汽笛很短很闷尾音拖了一半就断了,断得像一个人话说了一半忽然咽了气。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,没有睁开。
他在等第二声汽笛,等了片刻没有等到,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月台。
中年人看到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,火车就这开了进来。如果不是这个庞然大物发出的巨大动静将他吵醒,他甚至都不会发现这大家伙。
中年人打起风灯披上大衣走上月台,月台上的风比他预想的冷得多,冷到他的耳朵像被人掐了一把。
中年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火车。
车身的颜色黑得不均匀,有的地方黑得发亮、有的地方黑得发红。
那不是车漆本身该有的颜色,是泥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颜色。
车身上糊着一层干泥,泥巴厚的地方裂了缝,裂缝里露出底下的铁皮,铁皮上长满了锈,锈像癞蛤蟆的皮一样疙疙瘩瘩的。
“这种时候,哪来的火车喃?”
他在火车站干了这么多年,每一列火车的到站和发车都有记录,电报会提前发过来,站里会提前做准备。
更何况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会有火车靠站。
日本人打到了华北,平津告急,长城那边的仗还在打,南下的铁路被军队征用了,每天从北边开过来的只有军列,运的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和从后方运上去的补给。
就算有军列因为战备的原因忽然抵达,也都会提前通知。
站里会接到电报,月台上会安排人手,卸货的、接人的、维持秩序的,该来的都会来。而且如果是军列事宜此时月台上应该站满了士兵才对。
但他看到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风灯在柱子上晃着,影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那列庞然大物就停在那里,安静得像一座被搬到了铁轨上的坟墓。
如果不是这个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