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面盾牌。
它的底层是两块厚实的铁橡木,表面蒙着整整三层硝制过的野猪皮。皮层之间填塞了硬化的树脂,最外圈用粗糙却极具韧性的兽筋死死缝合、紮紧。
丑陋,笨重,毫无美感。
奎托斯走到老兵面前。
将这面他亲手缝合的兽盾递了过去。
这只天生为毁灭而生的手,生平第一次,将一件用来防守的器具,交到了一个凡人手里。
老兵愣住了。
他看着粗糙的兽盾,又看了看少年那张没有半点多余表情的死人脸。
他伸手接过。
盾牌极沉,压得老兵的肩膀往下猛地一沉,但他稳住了底盘。
奎托斯也盯着老兵的眼睛,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的疑问。
「那麽这世界上,到底谁才是英雄?」
是高坐云端降下雷霆的神王?是提着滴血斧头的自己?还是眼前这个随时会死在路边的老兵?
老兵看着眼前男人。
历经风霜的浑浊眼眸里,翻涌起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他笑了笑,擡起空出的右手,握紧成拳,重重地捶在奎托斯宽阔的胸膛上。
「咚。」
皮肉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随後,老兵转过身。
他走向岩洞外围用来引流雪水的泥坑。
坑底沉积着一层红色黏土。是洛克往日里用来制作陶器用的。
老兵弯下腰,挖进红泥里。
他直起身,指尖沾满黏腻冰冷的红色泥浆。
他先将手指按在自己的右脸颊上,自上而下,划出两道刺目的红色战纹。
接着,老兵走到奎托斯面前。
他仰起头,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两个头的半神。
手指擡起。
冰冷、湿润的红泥,按在奎托斯灰白色的左脸颊上。将泥土的颜色与血肉的底色彻底融为一体。
奎托斯皱起眉头,肌肉本能地想要绷紧防御,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躲闪的冲动。任由凡人的手指在他的脸上留下烙印。
老兵收回手。
他退後半步,站定。
左手握紧木杖,右手提着那面厚重的野猪皮盾牌。
神情肃穆,宛若即将踏入万人绞肉机的战场。
「愿斯巴达的荣光,永远与您同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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