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缓缓转身。
脚步没动,只是身体一寸一寸转了过来,像一把刀从鞘中徐徐抽出。当他完全面对百官时,所有人依旧伏地未起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他目光扫过人群。
看见尚书仆射的白须沾了灰,贴在下巴上;看见户部尚书的手指抠进地砖缝里,指甲劈裂也不知觉;看见左都御史肩头微颤,像是强忍着什么。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心服,而是畏威。他们怕的不是他这个人,而是那把未出鞘的剑,是那把能削断龙角的剑,是那句“肢解而不存”的话。
他眼中悄然浮现出一些虚线与曲线——那是【标的量化】能力的显现。百官头顶陆续浮现模糊的“仕途市盈率”波动图,多数呈阴跌趋势,绿线下滑,显示忠诚度持续走低;只有寥寥几人,曲线平稳,甚至略有回升。
但他不动手。
此刻不需要清仓,也不需要做空。他要的是控盘,是让整个市场在他的规则下运行,哪怕暗流涌动,只要不破线,就容它存在。
他微微颔首。
幅度极小,几乎看不出来,但站在前排的尚书仆射却猛地心头一紧——他知道,这是认可了。
契约,成了。
不是用朱笔写在圣旨上,也不是用金印盖在诏书里,而是用恐惧、沉默和一次又一次的叩首,一点点垒出来的约定。他们承认了他的权,接受了这套新规矩,哪怕心里不服,嘴上不认,身体却已先行投降。
陈长安心里默念一句:“知天下初定。”
随即又补了一句:“然此定,非真定。”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些伏地叩首的人,有的恨他入骨,有的只想保命,有的在等风向逆转。旧门阀的根还在,边患未平,中原残破,百姓尚在生死线上挣扎。今天他们低头,是因为赤霄剑劈碎了匾额,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能斩龙首的剑。
可明天呢?
如果他败了,这些人会不会第一个冲上来踩他一脚?
如果有人跳出来说“复辟正统”,会不会立刻有人响应?
他不指望忠,只求稳。而现在,局面算是暂时稳住了。
他站在大殿中央,脚下是金砖,头顶是梁,前后左右皆是伏地之人。这一刻,他像是立于风暴中心的礁石,四周浪涛翻滚,他却纹丝不动。
有个小吏匆匆跑来,在殿门外停下,犹豫片刻后不敢擅自进入,只探着脑袋往里张望。
他知道,那是北境的信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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