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。
她只记得陆峥把她送上了车,帮她系好了安全带,然后车子在夜色中开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头。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倒流。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——“你爸爸还活着。”
六个字。拆开来看,每一个字她都认识。连在一起,她忽然觉得不认识。
不是不认识这些字,是不认识这个句子。因为这个句子不应该存在。在她过去十年的认知里,“爸爸”和“活着”这两个词是不能放在一起的。爸爸是牺牲的,爸爸是烈士,爸爸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一枚别在红布上的军功章,是一个每年清明都要去祭拜的墓碑。爸爸不是活着的。活着的爸爸,那还是爸爸吗?
车子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。陆峥下了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,拉开车门。夏晚星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这扇打开的车门,看着车门外面站着的那个人,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。路灯在他身后亮着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,像是站在舞台上的演员,而她是台下的观众,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幕布。
“到了。”陆峥说。
夏晚星下了车,腿有点软,像踩在棉花上。她站稳了,看着陆峥,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发出了声音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今天晚上。”陆峥说,“阿KEN的审讯结束后,老鬼跟我说的。”
夏晚星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不知道自己在肯定什么,又在否定什么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很多问题——他在哪里?他为什么不来找我?他这十年过得好不好?他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?——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,像一堆被揉成一团的纸,怎么都捋不平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陆峥说,“明天可能还有很多事。”
夏晚星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往小区里面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陆峥还站在车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。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。
“陆峥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陆峥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车子发动了,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夏晚星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保安亭里的大爷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,问她要不要帮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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