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这个六十岁的老人在灯光下把脊背重新挺直,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,然后拎起那个旧公文包,转身往门口走。他走路的样子还是一瘸一拐的,右腿明显使不上劲——那是十年前那三枪留下的,档案里写过,一枪打穿了右腿股骨,钢钉在里面钉了两年才取出来。
“外面下雨。”陆峥在身后说。
夏明远没有回头。他拉开门,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翻了个身。
“下雨好。”他说,“下雨天,路上人少。”
然后他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。脚步声一瘸一拐地远去,混进雨声里,很快就听不清了。
陆峥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桌上那堆文件。贵宾名单、模糊的照片、商会请柬,摊了一片,像一桌没下完的残局。他把这些东西一张张收起来,按照原来的顺序叠好,装回牛皮纸袋里,塞进保险柜锁好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坐到窗前。雨还在下,丝毫没有要停的势头。远处的江城灯火在雨幕里糊成一片,红的黄的白的,什么都分不清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。夏晚星。三个字静静躺在屏幕中间,头像是一张她站在江边拍的照片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在笑,笑得毫无防备。
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,悬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,扣在桌上。
有些事现在不适合告诉她。一个等了十年的人在深夜里敲开的门,不能由第三个人转述。他得等,等夏明远自己准备好。
但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雨一直下到了天亮。陆峥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清洁工来打扫走廊时,在报社后门的小巷子里捡到一个被雨泡烂的烟头。
烟是四块钱一包的劣质烟,过滤嘴都快泡化了。清洁工骂骂咧咧地把它扫进了垃圾桶,什么也没多想。
没有人知道这颗烟的主人,曾经在最深的黑暗里独自走了十年。
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