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台北的黄昏来得格外早,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迪化街的屋顶上,将整条街巷都染成了一片压抑的昏黄。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,混杂着远处飘来的煤油灯烟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林默涵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蹲在距离“陶然居”不到两百米的一家倒闭布行的二楼窗台后,透过满是积尘的玻璃缝隙,死死盯着茶楼门口的动静。
他的西装前襟还残留着茶水和油渍,左袖甚至在翻墙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。
他不能走。
只要苏曼卿还没出来消息,他就绝对不能撤离。
哪怕此刻楼下已经停满了黑色的吉普车,哪怕那些穿着美式夹克的特务正挨家挨户地搜查,哪怕魏正宏的刑讯室已经在为他预留位置。
“苏曼卿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茶楼门口,那名被他用开水浇了脸的黑衣男子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,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,隐约还能听到他那不甘的咒骂声。而更多的特务则封锁了街道,将“陶然居”围得水泄不通。
几分钟后,林默涵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。
苏曼卿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特务架了出来。
她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、八面玲珑的老板娘。头发散乱,旗袍的下摆在挣扎中撕破了,露出了里面带血的衬裙。但她依然高昂着头,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性微笑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倔强与不屑。
“你们放开我!我又没犯法!不就是打碎了个杯子吗?”苏曼卿尖叫着,奋力-扭-动-者-身体。
“少废话!魏处长要亲自见你!”一个特务恶狠狠地吼道,一巴掌扇在她的后脑勺上。
苏曼卿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林默涵的拳头猛地举起,差点就要冲下去。但他强行忍住了。他知道自己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她,还会赔上这条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情报线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缓缓驶来,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魏正宏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大衣,没有戴帽子,梳理整齐的头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,慢条斯理地走到苏曼卿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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