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妙真没再废话。
她一把接过药碗，仰起修长的脖颈，“咕咚”两口，将那碗微烫的黑汁强灌了下去。
极浓的苦意化作一股热流落进胃里，生生将她额头逼出了一层细汗，反倒把她胸腔里压抑了一晚上的邪火全给顶了上来。
“砰！”
空瓷碗被重重磕回紫檀小几上，震得案角一响。
“难喝死了。”
扔下这四个字，李妙真转身往外走，步履生风，再没回头。
“哗啦——”
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。
干冷的夜风夹着冰雪碎屑，劈头盖脸地灌了她满怀。小桃追在后头，手忙脚乱地将那件狐裘披风替她重新裹紧。
李妙真站在坤宁宫高高的丹墀上，却没有立刻上暖轿。
她仰起头，看了眼天。
冬夜晴得发蓝，星子稀稀落落，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。
“回宫。”
随行太监一愣：“娘娘，不是去乾清宫？”
“先回翊坤宫。”李妙真钻进暖轿，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，已经恢复了女财神那股冻死人的冷冽，“我还有一笔公账要落。”
暖轿起行，在青砖地上碾出吱呀的轻响。
翊坤宫西暖阁的专属账房内，灯火通明。
“砰！”
厚重的木门被毫无预兆地一把推开，冷风裹挟着冰雪倒灌进来，吹得满屋烛火疯狂摇晃。
值夜的几个心腹女官和账房嬷嬷齐刷刷站起来，全被这位大半夜带着一身煞气杀回来的主子吓住了，手里的算盘僵在半空，谁也不敢再拨。
“娘娘……”领头的女官白着脸刚要行礼。
“都出去。”
李妙真一把扯下狐裘披风，甩在椅背上，大步跨到主位重重坐下，眼底的冷意几乎能把屋里的炭火冻结冰：“我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众人鱼贯而出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门轻轻合上。
李妙真坐在偌大的专属账房里，四面的紫檀架子上堆着海防总汇、水利章程、机器总局试错银簿、太仓海税册。
每一本都厚得像砖，里面全是她经手的大圣国账。
可她面前的紫檀大案上，只铺着几张比雪还白的宣纸。
她提起笔，蘸饱浓墨。
“坤宁安胎专账”、“天津医帐折递”、“江南女子医科奖学银”。
三笔大账，笔锋凌厉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