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传来极度虚弱的咳嗽声。
紧接着,是一个极为沙哑刺耳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川音。
“龟儿子的……渴死老子了……有喘气的没得……给老子留口尿也行啊……”
李听风趴在碎石子上,咬着刺刀的牙关猛地一紧,木头刀柄上印出两排深深的牙印。
这句乡音,瞬间揭开了他尘封四年的记忆,十三岁那年,他躲在水缸里,听到的也是这种口音的乡亲,在土匪的屠刀下绝望哀嚎。
他慢慢抬起头,透过车轮和铁轨的缝隙往外看。
一双翻毛军靴就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,那个留守的鬼子正端着步枪,站在两节车厢中间,看着月台方向。
李听风的眼神瞬间变了,原本总是板着的那张小脸,此刻肌肉完全放松,眼白泛出细密的红血丝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腾出左手,慢慢摸向胸口。
那里挂着一个牛皮包,包里装着头发,有土匪的,也有鬼子的。
李听风手指隔着牛皮抚摸了一下,指尖微颤。
他把左手收回来,反握住嘴里的刺刀柄,慢慢从嘴里抽出来,嘴唇微动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。
“今晚,进大货。”
……
候车大厅二楼。
陈锋背靠楼梯口女儿墙,双手端着灭虏一号冲锋枪,枪托抵在右肩窝里,他大拇指搭在机匣侧面的快慢机上,轻轻往下一拨。
‘咔’的一声脆响。
单发切连发。
他偏头透过转角,盯着月台。
一百名日军士兵排成两列纵队,步枪挂在肩上,但右手都搭在枪背带上,随时可以甩枪进入射击姿态,这帮鬼子没有放松警惕,战术素养极高。
高俅走在最前面,距离候车室的大门还有五步。
四步。
三步。
大尉扫了一眼候车室。灯亮着,门厅里摆了几张长条桌,上面盖着白布。看得到碗碟的轮廓。空气里隐约飘着米饭的香气——那是陈锋让人在后厨蒸的,专门引鬼子上钩。
候车室二楼,三十五名山地营战士蹲在女儿墙后面,灭虏一号冲锋枪的枪机已经拉到了最后方,手指全部搭在了扳机上。
“太君!”高俅在门口停住了脚步,转身对大尉鞠了个九十度躬。“我有一事相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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