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城,南门外打谷场。
十二月风刮过来,带着土腥味儿,冷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三千二百名石友三的溃兵蹲在场子中央,一排排一列列。有的军帽早丢了,脑袋上缠着破布条;有的棉袄前襟敞着,露出里头脏兮兮的单衣。大多数人低着头,不敢抬眼。
“砰——!”
半截青砖炸成碎渣,粉末扬了半人高。
孔武站在场子正中间,右手握着精钢戒尺,戒尺面朝外那一面刻着的“理”字沾了点砖灰。
他一撩紧绷的青布长衫,山羊胡翘起来,声音洪亮。
“子曰:有教无类!”
三千多号人抖了一下。
“老夫不管你们以前姓石还是姓鬼,到了这儿,就得讲老夫的理!赵子生!”
“到!”队伍最前排,一个壮实的青年“啪”地立正。
“领读!《论语·学而篇》第一章!”
赵子生扯开嗓子。“学——而——时——习——之——”
三千多人里头,稀稀拉拉有几百个张嘴跟着念。剩下的要么发愣,要么眼珠子乱转。
孔武目光往右前方一扫。
第三排,一个挂着中尉领章的军官翻了个白眼,嘴角撇着,手插在裤兜里。旁边两个兵看他的样子,也跟着嘿嘿笑了一声。
孔武直接走到那个中尉面前,停下了脚步。
阴影遮住了中尉的视线,他抬头看了一眼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这一米九八的巨汉像座铁塔戳在跟前,投下来的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。压迫感太强了。
他咽了口口水。“长……长官,俺就是嗓子疼——”
“啪——!”
孔武反手一抽,手背正拍在中尉左脸上。
中尉整个人旋了半圈,左脚绊右脚,往外栽出去三米远。一颗槽牙带着血丝从嘴里飞出来,“叮”地弹在地上的石子儿上。
打谷场安静了。
三千多人连呼吸声都收了。
孔武将戒尺往身前一拄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君子不重则不威。老夫下手不重,你们怎么知道敬畏?”
他转过身,扫了一圈。
“继续念。”
“学——而——时——习——之——!!”
三千多人齐声开口,声音震得场子边上的枯树叶簌簌往下掉。
………
打谷场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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