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。
那道没头没脑的军令,那十万匠人,那几十万苦力,全都是冲着他这座北平来的。
“好。”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好一招削藩。”
不夺他的兵权,不取他的人头。
就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,把他扎在北疆十几年的根,一寸一寸,给你挖断。
“周长史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朝廷,可有文书?”
“有!”周长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,双手举过头顶:“小的就是揣着这个,才敢跑这一趟!”
一卷黄绫。
朱棣接过来,入手便是一沉。
绫面上,一方鲜红大印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那印,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回。
——皇帝之宝。
不是太孙的私谕。是老爷子盖了印,昭告天下的明发上谕。
朱棣心里咯噔一下,一把展开。
内阁那几个老学究的馆阁体,写得工工整整。
“……着,升北平为陪都……”
朱棣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……全面改建燕云防线,九边关隘,悉以新法重筑……”
他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“……设五军都督府北部分署,节制北疆军政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读完,他攥着黄绫的手,已经满是冷汗。
陪都。
燕云防线。
五军都督府北署。
这里面,哪一条是冲着削藩去的?
一条都没有。
“王爷?”周长史仰着一张哭花的脸:“这……这是啥意思啊?”
朱棣没理他,只是死死盯着“陪都”那两个字。
他错了。
从头到尾,都错了。
朱雄英进北平,封王府,圈苦力,铺铁条——不是要夺他朱棣一个人的根。
是要把整个大明的根,从金陵,拔起来,挪到北边来。
这不是削藩。
这是迁都。
“王爷。”
身后,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。
道衍不知何时到了,伸手,从朱棣手里取过了那卷黄绫。
老和尚垂目看下去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看着看着,眼角的褶子,竟慢慢舒展开来。
最后,他笑了。
“先前看不透的,今日,贫僧看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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