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隆的声音里没有悔意,只有杀意。“我没杀错。”
章心斋抬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,眼神里头全是想不通的死结。“公爷!这碑上刻着字!他们是汉家的先烈!他们在这儿,等了一千五百年啊!”
章心斋手里的碎玉片攥得指节发白,生怕一松手,连这最后一点血脉的念想都摔没了。
李景隆转过身,对着那十几万因为一句“杀错了”而动作变慢、眼神发直的明军将士。“弟兄们,怎么着,刀都拿不稳了?”
刘百川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淌血,听了这话,下意识地扫一眼周围的袍泽。
确实,不少刚还砍红了眼的兵痞子,这会儿刀口都垂下来,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,眼里全是浆糊。
杀的真是自己人?是等了千年援军的友军?
李景隆把这些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,脸上那道吓人的血疤抽动一下。“章老,你光看见了这块破石头,可你没瞅见他们脑袋上的玩意儿。”
李景隆弯腰,从地上一个死不瞑目的祭司脑袋上,一把扯下那根油腻腻的金钱鼠尾。
“您老给说道说道,哪家的汉家爷们,会留这种猪尾巴?”
他把那根辫子举起来。
“你们也给老子说说!在辽东那片黑土地上,被老子砍下来的那上百万颗脑袋,他们哪个不说自己是汉人?”
“他们也会说苏州官话!他们也念四书五经!可他们拿刀子捅穿咱们兄弟胸膛的时候,有一个手软的吗!”
李景隆把那根辫子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这血,早就脏了!”
“我不管他祖宗十八代姓张还是姓李!我只认一条,一千五百年前,咱们的祖宗在这儿跟人死磕,眼睛都望穿了,最后活活饿死、战死!”
“他们呢?”李景隆一脚踩在那颗脑袋上,脚底下使劲一碾,骨头碎裂的“咔嚓”声听得人牙酸。
“他们踩着咱们祖宗的尸骨,住着咱们祖宗盖的城,念着咱们祖宗写的书,然后摇身一变,成了别人的神!”
“他们把西汉的界碑,当成镇宅的石头!把咱们大明的华表,当成炫耀战利品的看门狗!”
“最该死的!”李景隆嘿地笑一声,那笑声里全是瞧不上的鄙夷和深入骨髓的恨。
“他们身上,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汉人的血。可那血是哪来的?是那些给鞑子当狗的汉奸留下的种!是那些被掳走的汉家女子,日日夜夜受辱,被迫生下的杂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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