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解冻,河冰尽销。
经冬酷寒渐褪,中原积雪消融,冻土初软,黄河水道复通。沉寂数月的漕运重兴,关中粮舟顺流东下,昼夜络绎不绝,尽入荥阳敖仓。一冬以来积压的物资匮乏,至此稍稍得解。
粟米充盈,絮袍齐备,甲仗修缮一新,源源补给前线秦军各部。此前士卒民夫,历风雪、伐薪筑垒、夜御偷袭,久困堡寨篝火之间,苦渡寒宵;几近疲敝的秦军防线,恰逢春回大地,终得喘息之机。
营中士卒皆松一口气,诸将神色亦渐舒缓。世人皆以为,最难熬的寒冬已过,冻土化开,粮道通畅,军备充足,此后秦军整戈东进,踏平魏地,指日可待。
唯独荥阳帅帐之内,王翦心中无半分松懈,唯余沉郁煎熬。
外人只见寒尽苦消,却不知冬寒苦在肉身,开春之难,苦在将帅心中,遍寻不到破局之法。
全军万千困厄,层层汇聚,尽压主帅一身。将士只需听命赴战,王翦却要于绝境之中,觅一线生机;众人尚可彷徨待变,主帅独不可退避,更不可束手无策。
冬尽粮足,大局看似稍缓,然秦军核心死结,分毫未改。
经一冬斥候探察、小卒缠斗,王翦早已勘遍中牟百里山川、水网沟壑、隘口壁垒。越是洞悉地利、摸清魏人防势,心中便越是绝望。
中牟倚圃田泽而立,水网纵横,沟渠泽沼密布,天生克制秦军所长——大军结阵、平地奔袭。秦卒擅野战合围、正面摧锋,可此地大军难展、阵列难成、兵势难扬,数十万雄师之威,尽被地利消解。
更有三万魏武卒驻守于此,其体魄、甲械、战技、耐劳之性,皆胜秦军寻常士卒。林间短兵相接,秦军屡战屡挫;强攻壁垒坚城,徒增伤亡,寸步难进。
若大军绕开中牟,便失稳固粮道,补给线骤延数百里,沿途无堡无戍、无险可守。信陵君不必正面鏖战,只需遣轻锐魏武卒沿路游击,劫粮、断水、焚辎重、截归路,秦军即刻危矣。
大军征伐,不可随意择途,必依粮道、水源、戍垒稳步推进。路径可择,根基不可弃;根基一失,纵虎狼之师,亦为待宰疲卒。
王翦端坐帅帐,凝眸案上舆图,眉宇间尽是疲惫焦灼。
春回暖,大战之窗口期似已至,可秦军进退余地,仍窄如悬丝。
中原唯有春夏可兴大举,亦是秦军破局最后之机。中牟坚城如铁,攻无可破;绕道深入,险入死地。
他深知,若春夏之间仍难破中牟防线,待初夏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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