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六月，天气更热了。王炸的队伍终于磨蹭到了山西西南边，潞安府地界。
这一带的景象，比北直隶那边还惨。
流民不是一伙一伙，简直是一片一片的，像蝗虫过境后的荒草，没精打采地躺在路边、沟里，或者漫无目的地晃荡。
地里的庄稼早就看不见了，连草都被啃得露出了地皮。路过的好几个村子，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，静得吓人。
王炸照旧派出他的宣传小队，一边发所剩不多的硬饼子，一边用已经喊沙哑的嗓子，不厌其烦地告诉那些眼神麻木的流民：
“往南！一直往南！过了黄河就是生路！江南有粮！湖广有田！别再往西了，西边更旱，更没活路！”
大部分流民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机械地接过饼子，塞进嘴里，然后继续朝着士兵手指的南方，慢吞吞地挪动脚步。
但也有小股青壮，眼里闪着凶光，打量着队伍里那些满载的车辆，
只是在看到周围那些持枪警戒、眼神冰冷的老兵后，又悻悻地缩回了阴影里。
这天晌午，队伍正沿着官道往前走，前面探路的赵铁柱带着两个人飞奔回来，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情。
“侯爷！团长！前面十里，潞城方向！有大队人马在攻城！”
“攻城？谁攻谁？”赵率教勒住马问。
“看旗号，攻城的像是流贼，人不少，怕不有五六千，乱七八糟什么家伙都有，还裹着好多老百姓。
守城的是官军，旗号看不太清，好像是本地的卫所兵，城头上都快顶不住了，喊杀声老远都能听见！”
王炸和赵率教对视一眼。终于碰上了。
“全队加快速度！靠过去看看！”赵率教下令。
队伍加快行进，小半个时辰后，已经能远远看到潞城县的轮廓。
果然，城外黑压压围了一大片人，像蚂蚁似的，正朝着城墙呐喊冲锋。
简易的云梯搭了好几处，有人正在往上爬。
城头上箭矢零乱地往下射，石头灰瓶也在扔，但明显抵挡得很吃力，好几处垛口已经出现了短兵相接。
攻城的人群服装杂乱，拿什么的都有，锄头、木棍、锈刀，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。
确实有不少人一看就是普通百姓，被裹在中间，哭喊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。
“是流贼。”赵率教眯着眼观察了一下，“看这架势，领头的有点章法，但部下太杂。城快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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