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一直垂着,没有抬起来。
他抬起头看了裴元绍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多久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问自己。
然后他偏过头,往棚子外面看了一眼。
“三年了。从灾荒年进的山。一开始是进山找活路,后来是躲匪、躲兵。那时候没吃的了,什么都吃完了,连树皮都啃光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短刀。
“第一回,是吃了一个饿死在路边的人。是个老头,死了好一天了,肉都快臭了。我们几个把他抬回来,煮了一锅。那回吐了半宿。后来就不吐了。再后来,就不觉得有什么了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裴元绍,眼神很坦诚。
因为这事烂到他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了。
“你们这些人,有吃的,有住的,有本事。”
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,又扫了一眼正在给被抓的其他人松绑的林野。
“你们不知道饿到骨头疼是什么滋味。你们不知道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在怀里是什么滋味。我儿子,五岁,就饿死在这个棚子里。我把他埋在那边坡上,埋完了回来。从那以后,我不觉得吃人有什么不对。只是后悔自己没早点吃,或许我儿子也不会死了。”
陈石头站在西边口子上,他看着老葛叔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从来没有饿到过老葛叔那个地步。
裴元绍把刀收回来一寸,但没有放下。
“你吃什么,是你的事。你吃人,你就不是人了。你跟这山里的狼没有区别。”
老葛叔笑了一下,笑出了声。
“狼?狼可比我们干净。它们只吃该吃的,不吃的就不碰。我们呢?我们自己人都快吃没了。”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,又看了一眼岩壁根下那几个刚被解开绳子、缩成一团的人。
“这几个,是我们昨天才抓来的,还没轮到。现在轮不到了。”
他把短刀扔在地上,仰起头,露出喉咙,闭上了眼睛。
“动手吧。”
裴元绍看了他三息。然后刀锋一横,老葛叔的身子从树干上滑下去,血沿着树干往下淌,淌进泥水里。
棚子里剩下的五六个人缩在角落里,看见老葛叔倒了,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有一个年轻的从人群里跪着爬出来,额头磕在泥地上,磕得咚咚响:
“饶命!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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