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初刚过。
宫城方向的朝钟余音早散了,京城的街巷里开始有了市井的喧闹。
徐府门前的石板被晨光晒得发白。
两个门房正拿着大扫帚,一下下扫着昨夜落的槐树叶。扫帚擦过石板,沙沙作响。
一顶青呢小轿从街角拐过来,稳稳停在二门外。
管家徐忠快步迎上去,打起轿帘,伸手扶住轿子里探出的一截干瘦胳膊。
徐阶下了轿,步子迈得有些沉。
他今日在金銮殿上站了整整一个早朝,听着御史台和六部那些官员吵得不可开交,这把老骨头早就乏了。
“老爷,今日早朝可还顺当?”徐忠照常关心地问道,顺手接过小厮递来的热毛巾。
这句话在其他府上可能管家根本不是问出来,但是几十年的陪伴,徐忠早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徐家人了。
徐阶拿毛巾擦了擦手,摆了摆手,由着小厮摘下头上的乌纱帽。
“朝堂上人声太杂,吵得耳根子发胀。”徐阶把毛巾扔回铜盆里,“去书房。”
徐忠跟在后头,转头吩咐旁边的小厮:“去厨房传话,把那几样油腻的早膳撤了。端两碗清粥,配一碟腌笋送去书房。”
徐阶走到廊下,停住脚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,树冠遮了半个院子。
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影。
难得休闲啊!
“这树长得太快喽。”徐阶看着树冠,“年岁上来了,有些事看得明白,手却未必伸得过去。这枝丫伸得太长,容易招风。”
徐忠赔着笑,落后半步跟着:“老爷少劳神,朝中门生故旧那么多,自有人替老爷分担。”
徐阶没接话,跨进书房门槛,在太师椅上坐下。
小厮端上温茶。
徐阶端起茶盏,拿茶盖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。
那片茶叶被拨下去,转了个圈,又浮了上来。
徐阶倒是饶有感想:这茶叶啊,也就像这人生。
人老了,就是容易思绪连篇……
这时,门房快步走进院子,停在书房门外,双手递上一张名刺。
“老爷,国子监司业李长庚大人求见。”
徐忠走出去接过名刺,扫了一眼。
“门生李长庚顿首。”徐忠念了一句,转身呈给徐阶。
徐阶拨茶叶的手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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