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把换下来的裤子从墙角翻出来给他们看,还没凑近,那股腐臭味便扑了出。
裤子没泡过水,味道比第一家的浓得多。岩蚩接过裤子,在火光下展开。裤腿膝盖往下的地方磨得稀烂,布料上蹭着好几种污渍。
膝盖处是一片黑泥,大腿外侧蹭着赭红色的岩屑,小腿肚的位置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,裤脚边缘还有几道暗黑色的炭粉痕迹。
“膝盖上的黑泥,”白未晞指了指,“和第一家的黑泥一样。”
“灰白色的是石灰。”白未晞用指尖捻了一点粉末,在指腹上搓了搓。
他们一家一家地走,寨巡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,岩蚩和乌罗轮流问话,他们看衣服、看指甲、看膝盖和肘弯上的伤、辨认那些污渍的成分。走到第七家的时候,几条线索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面前。
所有走过魂的男人,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。最大的五十五,最小的四十八。没有青壮年,没有老人,也没有女人。
“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年纪?”岩蚩站在第七家门口,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应该是被摄魂了。”白未晞道。
“摄魂?”
白未晞点头:“五十岁上下的人,魂力不像青壮年那样稳固,但身子还撑得住,搬石挖土这些活,一晚上勉强能扛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将方才在各家看到的东西一一理了出来。
“所有人回来时身上都有伤,脚底磨烂,膝盖和肘弯有淤青擦伤,指甲劈了。这些伤基本都是长时间跪地、用手扒土和在狭窄空间爬行留下的。衣服上蹭的污渍也基本上是黑泥、红土、赭红色岩屑、石灰粉、炭粉,另外还都带着尸臭。”
“黑袍人摄他们的魂,究竟要做什么?”岩蚩不解。
“我想,是在布阵。”白未晞道,“挖土是挖阵基,搬石是垒阵脚,身上的尸臭味说明那里有尸体。黑袍人手里应当还有别的尸体,初里部落的阿赤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岩蚩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脑中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。知道了黑袍人在布阵,也知道他在用什么人干什么活,可最要紧的问题还是悬着。
“越巂山这么大,山谷、崖壁、溶洞、密林……他会在什么地方布阵?”
白未晞摇了摇头:“他应该有隐匿气息的法子,这几日我也未曾察觉出异常。”
岩蚩沉沉的叹了口气,他望着寨墙外黑黢黢的山林,沉默了许久。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椎髻上的银片轻轻碰响,眉头拧得铁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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