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中旬,九阜山下了今年第一场雪。雪不大,薄薄的一层。
乘雾的药已经停了。晏疏说不需要再喝,旧创的亏空补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靠饮食调理和适当的走动就行。
乘雾为此高兴得连喝了两天酒,第三天还想再喝,被晏疏没收了他的酒壶。
不过气色是骗不了人的,他如今说话,中气都比半年前足了。香客们都说,乘雾道长看着比去年年轻了十岁。
乘雾听了只是捋着胡子笑,说那是你们看走眼了,贫道明明年轻了二十岁。
苍叟依旧每天去钓鱼。入冬之后溪水浅了,鱼都躲进了深潭里,他连着好几天空手而归,却还是天天去。
不过,只要他钓到鱼,鱼眼睛必须给闻澈吃,他说吃什么补什么,晏疏说没有道理的,但他不听。
晏疏已经知道那些祖辈的旧事了,喜妹是他的亲祖母,如今看着苍叟总觉得有些怪。但苍叟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檐归和小九的剑法都进步了不少。苍叟开始教他们对练,实打实地过招,木剑相碰的声音从院墙根下传过来,起初是生涩的、犹豫的,后来渐渐变得流畅有力。
檐归的剑走得稳,一招一式都扎扎实实,不花哨,但每一剑都有分量。小九的剑走得快,比他师兄灵活,但有时候快了就收不住,被苍叟拿竹竿在手腕上敲了好几下。
晏疏仍旧是隔三差五地找借口喊绯瑶。偶尔是真有事,但大部分时候他连借口都懒得编了,就说院子里晒的药材该收了,绯瑶你要是闲着就搭把手。
绯瑶每次都说“你自己没长手”,却每次都去了。两个人蹲在廊下收药材,一个分类一个装袋,动作越来越默契。
乘雾有回在廊下摇着蒲扇看他们收药材,看了半天,转头对白未晞说了句:“女娃娃,你看他们俩,像不像一对儿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拿蒲扇遮着脸,声音小小的,白未晞没有接话,只是往廊下看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。
腊月十六,是闻澈拆药布的日子。
这天清晨,外边在下雪,屋子里还有些暗,油灯亮着。
晏疏把她眼睛上的药布一层一层地拆下来。药布上浸透了墨绿色的药汁,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木香,和石胆花特有的微涩气味。
拆到最后一层时,闻澈忽然抬手,轻轻按住晏疏的手腕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。
太久了,她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,眼前从来都是空濛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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