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站在原地,拳头慢慢攥紧。指节发白,青筋跳动。他没说话,良久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:
“我记下了。这税,不该这么收。”
语气平,却重得像铁锤砸地。
阿箬抹了把眼角,没让泪掉下来。她回头看萧景珩,见他眉头锁着,眼神冷得吓人。
两人继续走,路过几户人家。每一家都穷得冒烟:墙上挂着晒干的野菜,锅里煮着麸皮,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爬。有人看见他们走近,赶紧关门;有人躲在窗后偷看,眼神怯得像受惊的兔子。
直到村口土坡,两人停下。
身后渐渐聚起一小群人。老农、妇人、几个汉子,远远站着,不敢靠太近。
“公子,”一个白发老头颤巍巍开口,“您说得动听,可上面的人,哪个没说过这话?前年有个巡查御史来,说要为民做主,结果走了第三天,村里三个作证的就不见了……”
众人沉默,点头的点头,叹气的叹气。
萧景珩转过身,面对他们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我不求你们现在信我。”他说,“但我来了,就会查到底。”
没人应声。
他也不再多说,转身就走。
阿箬跟上,临走前回头看了眼人群。她忽然扬声:“下次来,我想看到你们家的门开着!”
脚步声渐远。
人们站着没动。过了好久,有个妇人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。接着,另一家也开了。再后来,老赵头拄着拐,走到自家门口,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。
土坡下,萧景珩脚步未停。阿箬快走两步跟上,低声问:“真能改?”
他没答,只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张画着田亩的纸。
风吹过荒地,卷起一片枯叶,打在路边断墙上,又飘走。
他们走出村落,踏上通往镇外的土路。身后,最后一缕炊烟在屋顶升起,歪歪扭扭,像一句没写完的话。
萧景珩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曾紧闭的门,此刻敞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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