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,一如倪永孝半生的体面、克制、儒雅,哪怕大厦倾覆,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豪门大佬的矜贵。
倪永孝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,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,袖口一丝不苟,不见慌乱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,指尖平稳,唯独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尽,只剩风雨落幕的沉冷与疲惫。
脚步声缓缓从走廊尽头响起,不急不躁。
韩琛推门而入。
他浑身带着雨夜的潮气,一身黑衣,面色平静无波,再也不见往日对倪永孝的俯首恭顺。
曾经眼底的敬畏、忠心、依附,彻底荡然无存,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书房门被轻轻带上,彻底隔绝了世界。
两代龙头,一主一仆,时隔多年,终于以最惨烈的姿态,单独对峙。
韩琛站在门口,没有上前,静静看着书桌后的倪永孝,语气平淡,像老友闲谈。
“阿孝,这个时间,你的家人的私人航班,飞机应该炸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,轻飘飘落地。
倪永孝放在桌沿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。
他脸上依旧没有失态的暴怒,没有崩溃的嘶吼,只是微微垂眸,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。
他太聪明,早就料到鱼死网破,只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,他拼尽全力送走的家人,能活。
半晌,他缓缓抬眼,看向韩琛,声音低沉、沙哑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“做得这么绝。”
不是质问,不是愤怒,只是陈述事实。
韩琛往前走了两步,灯光落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
“当年你吞我地盘、让泰国佬杀我、让人杀Mary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留一线?”
他语气很轻,却压着血海深仇。
“你教我的,阿孝。出来混,迟早要还的。”
倪永孝微微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,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。
“是你老婆和黄狗杀了我父亲,我杀她有什么错。”
“我也以为,你永远不会逼我走绝路。”韩琛眼神冰冷,“我跟你倪家这么多年,替你父亲挡枪、替你们倪家守着江山。我以为我是跟着大哥做事,原来从头到尾,我只是你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”
书房陷入短暂死寂,只剩台灯滋滋的微响。
倪永孝缓缓抬手,将手中雪茄放在精致的烟灰缸旁,姿态依旧从容,哪怕已然满盘皆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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