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国安的眼皮微微的跳,转身拿起了方桌上的画轴。
王齐志与赵修能心知肚明,相视一笑。
刘依玲知道老师的习惯,猜测盛国安应该是发现了什麽不对的地方。
唯有孙启辰,一头雾水,不明所以:这幅画,不是刚才已经看过了吗?
诧异间,画再次被摊开,盛国安俯下身,一寸挨着一寸。
同时,脑海中浮现出孙启辰的评价:过於追求仿古,贪多贪全,匠气过重,且显杂乱————
披麻皴过於齐整,无如麻披散而错落交搭之感,更无一气到底,线条道劲的气韵。
斧劈皴过於密集,无顿挫曲折、如刀砍斧劈的硬朗感。团云、积石线条宽窄不明,深浅模糊,笔墨未拟化出云气涌动的纹理形态,更未表达出山石的苍润质感————
孙启辰说这些话的时候,盛国安其实并不是很认同:所谓千人师千法,各花入各眼。同样的老师,同样的绘画技巧,教给不同的徒弟,必然会形成不同的个人风格。
作画可师古法,但并不需要一板一眼,恰恰相反,要结合自身的优势取长补短,突出亮点与特色。
眼前这一幅就是:并非作者贪多贪全,学了个四不像,而是师从古法之余,又大胆的做了创新。
所以,不但不是孙启辰所说的「匠气过重」,恰恰相反,作者至少是一代名家。不然学都没学到家,哪里敢创新?
只是因为孙启辰的经验要比自己欠缺一点,二是孙启辰主攻监定,基本不怎麽作画,对作画技巧的理解和体验要更浅一些,更差一些。
不过人太多,不好当面落了师侄的面子,再一个只是佚名之作,即便让他再鉴一遍,也就比孙启辰的估价高个两三万,所以盛国安就没有吱声。
而现在再看,果不然?
岗岩确实用的披麻皴,但王履表现的并非花岗的斜裂,而是山石本身的纹理。
前者峻峭突兀,嶙峋怪状,自然错乱交搭。後者浑然天成,天造地设,山骨峥峥,如何能不齐整?
从严格意义上来说,这已经不是仿宋的斧劈皴,而是王履变体创新後的「石纹皴」。
再看山脚侧峰,确实用了斧劈皴,也确实过於密集,但王履画的并非石壁,而是风化剥裂的乱石:先用斧劈皴,而後借用《瀑布图》中特有的「水流飞溅」笔触法,呈现乱石崩飞的景象。
这种皴法是王履首创,後世画家还给起了新名字:崩石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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