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想的,和那些普通读者不同——他思考的是,如果换他来写这个开头,他会怎麽写。
他知道自己会先写格雷高尔住在什麽样的房间里,隔壁住着什麽人,窗户朝着哪条街,房间里有没有点着温暖的炉子……
他还会写格雷高尔的职业,写他做推销员做了多少年,写他每天早上几点起床、走哪条路去火车站、赶哪一班车……
他会在那些细节里埋下线索,让读者慢慢理解这个人的生活如何被他的环境和工作所塑造,然後把「变形」慢慢呈现出来——
失眠、头痛、幻觉……总之是身体逐渐出毛病,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荒诞的结果,「人变成了甲虫」。读者能看到足够多的预兆。
但是莱昂纳尔跳过了这一切,直接写一个推销员醒来,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,第一反应是赶不上火车了。
自己的写法,真的能比莱昂纳尔更直切这个社会的要害吗?
爱弥儿·左拉知道,从这句话开始,莱昂纳尔彻底与「自然主义」分道扬镳了,走向了一条他无法揣测的道路。
不是若里斯-於斯曼的「颓废主义」,不是莫雷亚斯、马拉美他们鼓吹的「象徵主义」,也不是那个怪异的英国佬的「唯美主义」……
当然,更不是雨果那种陈旧的「浪漫主义」……这些都无法动摇他对「自然主义」的坚定信心。但《变形记》不同。
它是莱昂纳尔写的。
左拉看了看《现代生活》封面上的那只大甲虫,又看看旁边放着的《杰作》的手稿,陷入了巨大的彷徨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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