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们的家人该怎麽办?
格雷高尔的妹妹不想再照顾他了,但那也是因为生活把她逼到了那个地步。难道要所有人一起回到没用中去吗?」
莱昂纳尔点了点头:「问题就在这里。现实总是比故事更复杂。格雷高尔的家人需要活下去,他们没法陪着他在房间里一起变成虫子,所以我并不责怪他们。
换了我处在他们的位置上,我也许也会做同样的事。」
他目光扫过记者们的脸:「但这不意味着我必须喜欢这个事实。所以我才在写《变形记》的时候,没有写任何责备的话。
格雷高尔的父亲朝他扔苹果,妹妹不愿意再给他送吃的,母亲看到他就昏倒……这些人都是普通人,做出的是普通人的反应。
《变形记》不是为了骂他们无情,而是说一旦我们把『有用』当成衡量人的唯一标准,每一个人都可能变得像他们一样冷酷。」
一个《两世界评论》的记者挤到前面来:「索雷尔先生,我还有一个问题——您说您现在觉得『值得做的事』,就是眼前的乐园。
可是这个乐园总有建成的那天,它不会像西西佛斯的石头一样掉到山脚啊!」
莱昂纳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又看看那片工地:「当乐园建成之日,它就不是那块石头,而成了那座山。」
提问的记者都懵了。
莱昂纳尔忍不住叹了口气:「这座乐园能带给人的快乐确实是暂时的。你们看到的摩天轮,八十八米高,转一圈二十分钟。
你坐上去,花二十分钟升到最高点再落下来,你就得到了二十分钟的快乐。但最後你得回到地面上,不能永远坐在摩天轮上。
你得回家,得吃饭,得睡觉,第二天还要起床去工作……但正是因为它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我才觉得它可贵。」
「可贵在哪里?」记者急切地追问。
「在一个什麽都要讲『用处』的世界里,一座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乐园,就是一个巨大的『无用之物』。
它不生产粮食,不制造机器,不打败敌人,不增加国家财富。它只是让人上去转一圈,再下来。
但是正是因为世上这种『无用之物』越来越多,才让人觉得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和挣钱。」
记者们低头记着笔记,工地门口满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维克多·德·拉·索莱尔抬起头来:「这麽说,您认为快乐本身是有意义的?哪怕它转瞬即逝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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