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的画纸,墙上钉着密密麻麻、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草稿O
有人专门画人物转身时的动作,有人只画背景里的街灯和窗户,有人拿着一叠小纸迅速翻动,检查画面是否连贯————
另一边堆着已经完成的色彩稿,海盗、船帆、湖面、机械怪兽、巴黎街景、乐园里的儿童、穿制服的英国军官————
梵谷站在门口,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。
这里确实到处是画,但每一张画都属於另一张画,一张又一张画连缀在一起,就像机器里的齿轮或者戏剧里的演员。
它们不是用来挂在墙上等待被人恒久地凝视的,而只是故事往前走时必须踩过的一级台阶。
梵谷看着那些画纸,心里先是震动,随即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慌乱—一个世界真的可以这样被画出来?
那麽,画家在哪里?
这时候,一个画师抱着一卷画纸匆匆跑过他的身边,不小心撞到他,一张画掉到了地上,被铺展了开来。
上面是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,一脸英气,穿着红色的外套,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。
画纸的顶端有一行字:【《金银岛》/吉米·奥金斯/第12稿】
画师顾不上道歉,连忙把地上的画重新卷好,紧张地看了梵谷兄弟一眼,点了点头就匆匆跑上楼了。
他慌张得就像一个上班快要迟到的工人。而这里也确实更像是一个工厂。
於是梵谷再次逃也似的离开了,比前几天在「科尔蒙画室」的时候还要快,提奥在後面差点追不上他。
走出梦工厂时,外面有一群孩子经过。他们手里拿着图画书,互相争抢着看,一边走一边模仿海盗走路。
梵谷站在路边,望着那些孩子的背影—他们真的在看画!
画已经从墙上走了下来,进了孩子的手,进了街道,进了笑声里————
可是那笑声又离他很远。
几天後,提奥带他去了自己管理的「布索—瓦拉东公司」蒙马特大道分店。
那完全是另一个巴黎,安静、克制,连客户们游览的脚步声都显得很懂规矩。
提奥在这里显得游刃有余。
他会用恰到好处的语气介绍画家,解释某幅风景中的光影,说明某个名字在巴黎艺术圈里的位置。
梵谷坐在角落里,看着弟弟,心里再次升起那种复杂的情绪:提奥属於这里,但自己不是—至少现在不是。
这种别扭的情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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