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了正脸色,凝声问道。
黛玉垂下眼帘,沉默了几息,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。
然后她抬起头,嘴角弯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叛逆、几分认真的弧度。
“第三点就是陆宣公也有不足。”
黛玉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,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青影,指尖摩挲着书案的粗粝边缘,似在整理满腹的言语。
“三哥哥,世人皆说宣公通达事理、深谋远虑。”
“可我读下来,却觉得他有时候太过方正,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。”
黛玉抬起眼帘,那双含露目里没有杂质,只有澄澈见底的思量。
“《论语》里讲,‘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’。”
“宣公的方正近乎‘狷’,有所不为,可于治国理政而言,此亦是短板。”
“他论财赋,一味要恢复租庸调,非议杨炎的两税法,觉得那是‘舍本逐末’。”
“可均田制既已崩坏,人丁流失,按人头征税的租庸调早成无根之木,他偏要从三代之治里找救药,岂非缘木求鱼?”
黛玉略顿了一顿,看了一眼贾璟的神情,续道:
“论刑罚亦是这般。德宗有次想处置一位立过大功却骄纵不法的大臣,宣公站出来替那人百般求情,说他‘罪不至死’。”
“可那人分明在藩镇手握重兵,不尊朝廷号令,几乎形同割据,他只是法理上‘罪不至死’,其势已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宣公讲了一辈子‘爵赏刑罚,国之大纲’,赏要公,刑要明,可落到具体的人和事上,他太执着于‘明’字,反倒被绳墨束缚住了手脚。”
“遇大事,首鼠两端,看似持重,实则优柔。”
“说到底,他是儒臣,怀揣‘仁恕’二字放不下,一刀下去总要犹豫三分。”
“可治乱世,整乱军,若人人都讲仁恕,朝廷的纲纪威严何存?”
黛玉将这些话说完,喉间微微有些发干,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蹙着的眉未曾舒展。
望着贾璟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探寻,像是想看看自己这番话,究竟是落了俗套,还是真有几分见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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