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过下一张单子,笔在表头上落了半天,没写出字。陶涛天天让她“干你的活”,这次是最后一次了。
往巷子里走,过的正是关门那阵骂她最顺口的那几家。
陶涛没停,也没朝他们看,一步也没放慢。
走到修鞋摊,那人追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双钉好底的鞋,陶涛前几天放他这儿的。陶涛要掏工时券,那人摆手,人已经折回摊子去了。
快出巷口,守水点的一个住户不声不响往她帆布包侧兜塞了个油纸包,硬硬的,像是干粮,塞完扭头就走。陶涛隔着布摸了摸那包,没掏出来,也没还回去。
路过医务点,野猪靠墙根坐着晒太阳。他不知在哪受的伤,胳膊吊在胸前,见了陶涛就咧嘴:“桃儿姐,渝都的烟比这边的冲,捎两包。”
“拿券来。”陶涛说,“记账上。”
“别跟于头一样抠啊。”
苏玉玉从新地赶来塞给她一袋头茬菜干,报了句地里的信:昨儿播完最后一垄。陶涛说秋粮下来给我捎一小袋,我尝得出是不是嘉余的土。
船来了五条。
打头的武装船架着双联机枪,后面四条满载,吃水压得很深。下来的兵成串,先下来的一个连在码头上站成两列报数,号令声把扛活的嘉余人都钉在原地:
这样的队列,墙里多数人只在三年前的世界里见过。
重装备跟着吊机往下卸。
最后几只扁箱子押箱的兵不让碰,说里头是无人机;下午就试飞了一架小的,四个旋翼绕着嘉余转了一圈。
全营的人都直起腰往天上看,识字班的孩子追着影子跑过半条街。黑雨之后,这片天上头一回又有人造的东西在飞。
方敬从第一号泊位的武装船上下来。他的军大衣没扣,肩上没有徽,身后跟着两个参谋。
于墨澜在跳板那头认出了他。这张脸比几个月前更老了一圈,颧骨更高,人比从前沉。
方敬也认出了他,脚步没停,先在跳板口把嘉余码头从头看到脚,然后才走到他身边:
“于墨澜。我来了。”
“方上校,登记,排号。”
“也就你这一套。”方敬跟着走。从跳板到登记桌这一段,他一路在看:吊机的新钢绳,转运点檐下晾的绷带,门岗换哨交枪验枪的动作。
登记桌后头坐的是周甜。
方敬把调令放在桌上,自己报:渝都,战区指挥部。
部队不逐人登记,按建制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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