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思,能体天心,顺民意,暂缓苛切,与民休息,则天下幸甚,祖宗幸甚,侄亦幸甚……”
这封“手谕”,情真意切,披肝沥胆,全无储君的架子,只有晚辈的恳求与对“道”的坚持。可以想见,太子写下这些文字时,内心是何等真诚与痛苦。李瑾读着,眼前仿佛浮现出太子那带着忧虑和期待的清瘦面庞。这份真诚,比任何犀利的攻击都更让李瑾难以承受。
他能感受到太子字里行间那份未明言的失望与伤心。太子或许始终不明白,为何一向敬爱的“九叔”,那个曾经教导他仁义、教他体恤民情的“九叔”,如今会变得如此“固执”,如此“酷烈”,甚至不惜与他对立。在李弘看来,这或许是“九叔”被权力迷惑,或是被天后裹挟,背离了初衷。
“我没有背离初衷……” 李瑾心中苦涩地反驳,却无人可诉。他的初衷,从来都是国泰民安,大唐永固。只是他所看到的路径,与太子所坚信的,已然南辕北辙。
他提起笔,想写一封回信,解释,剖白,甚至争辩。但笔悬在半空,迟迟无法落下。解释什么?剖白什么?说他看到的危机比太子看到的更深远?说他选择的道路虽痛苦却是唯一生路?说太子的仁政理想在当下只是空中楼阁?这些话,太子听得进去吗?即便听得进去,他能接受吗?这封“手谕”本身,或许就是太子在做了最后努力,试图以情动人,挽回“误入歧途”的九叔。
最终,李瑾颓然放下笔。解释是苍白的,争论是无益的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当理念的根本分歧无法弥合时,任何言辞都显得多余,甚至可能成为新的裂痕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,夏末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涌入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闷。庭院中,一株老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,预示着秋的临近。帝国也如这棵大树,外表看似枝繁叶茂,内里却已蛀空,若不施以猛药,恐难挨过下一个严冬。可施药者,却要承受来自树本身(既得利益者)和那些只想为树浇水修剪、不愿伤其分毫的“仁者”(太子及其拥护者)的双重攻击。
“殿下啊殿下……” 李瑾望着东宫的方向,无声地叹息,“你可知,你的一片仁心,或许正在将你,将大唐,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……” 他多么希望太子能睁开眼睛,看一看这盛世表象下的汹涌暗流,能理解他这番“刮骨疗毒”的苦心。但他知道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太子有他的认知局限,有他依赖的群体,有他坚信不疑的“道”。这条“道”,在李瑾看来是绝路,在太子看来却是唯一正途。
忠乎?义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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