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二,天将亮时,李克用又醒了。
帐外有人解马,铁环在桩上碰了几声,他睁开独眼,先向门口望去。
门帘被掀起半边,报事的军吏见他醒了,赶紧站住。
「哪里来的?」
「回陛下,後军报今早发粮数。」
李克用叫他送到卢汝弼那里,取过昨夜撑在火旁的靴子,靴筒外面干了,里头却仍潮湿,只好从箱子里换了双旧靴。
侍从郭景铢听见动静,端着铜盆进来,赶忙要接,被李克用一摆手挡住,问道:「东北边有没有人来?」
「尚未。」
李克用低头穿靴,郭景铢又补了一句,昨夜遣出的军使已分两拨去寻,或许今日便能碰见魏、赵两军的使者。
「我问有人来没有,你与我说这些做什麽?」
郭景铢立即垂下头,将铜盆放好,退出几步。
李克用穿好另一只靴,才发觉自己声音大了些,便叫近侍把水送来,洗过脸,又让郭景铢传膳:
他昨夜已经问过三次了,酸枣方面却仍无新的书报,也不知道二万得了他的承诺後,有没有全力出击。
但无论可否,罗弘信、王熔总该遣一骑来,告知一声吧,也好让他心里有底。
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点理解,那就是大雨下得厉害,而酸枣到这边的道路早在黄河决口後就烂了,现在更是泞得不像样子,对方就算真排了使者来,也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。
但这个解释是他昨天用来劝自己的,可睡了一觉,到了今日清早,李克用已经越发不安了。
郭景铢端来一碗热羊汤,里面卧着几块去骨的肉,又在毡上摆了切开的麦饼。
李克用把饼掰碎,泡进汤里,才吃两口,外头又有甲叶相碰的动静。
他抬起头,这次来的却是李嗣肱,禀报天子,各亲军皆以用过早食,随时可以拔营。
李克用叫李嗣肱也坐下,分了半碗汤给他。
君臣二人吃得都快,等汤喝尽,李克用便起身穿甲,又将床榻边的金面具带在了脸上,出了帐。
李克用走出寝帐时,天色已经放亮。
中牟以北这片高地上,鸦儿军的帐幕正在一顶顶收起。
牛皮外幕卷好後横在驮背上,帐柱分束捆紧,毡毯的毛面朝内,再裹一层旧皮。
人马无边无沿,但却各有去处,都有章法。
这会一队骑士正坐在横木上换袜,不少脚都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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