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大口吃了起来。
晚秋在他对面坐下,将汤放在一边,也拿起了筷子。
她先小心地夹起一块肥肉片,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咸香满口。
萝卜和土豆吸饱了肉汁,绵软入味。
糙米饭虽然粗糙,但颗颗饱满,就着浓稠的菜汁,格外香甜。
就连那黑乎乎的咸菜,也因为浇了热汤和沾染了肉味,变得咸鲜适口。
这是晚秋除了在陈信府上以外,吃过的最丰盛,最扎实的一顿公家饭。
船厂筹建,看来在匠役伙食上是舍得下本钱的,毕竟要人出力。
她小口迅速地吃着,心里默默计算着,这一顿饭若在家里自己做,光肉菜的成本,就得不下十文钱。
管一顿晌午饭,一个月就能省下三百文,这福利确实实在。
食堂里人声嘈杂,匠役们狼吞虎咽,大声说笑。
晚秋安静地吃着,耳朵却竖着,听周围人的交谈。
有抱怨活计太重的,有商量下午干什么的,也有议论厂里新鲜事的。
正吃着,旁边一桌两个看起来像是小管事模样的人聊了起来。
一个说,
“听说没?库房那边新到了一批岭南来的铁力木,说是给将来舵轴和关键轴承预留的,贵得很,陈文书亲自去验的货。”
另一个道,
“是吗?那可得仔细着用,对了,你们工棚新来那三个学徒,咋样?听说有个女娃子?”
“嗨,别提了,分给老王了,不过听说那女娃子倒是稳当,不吵不闹,让干啥干啥,今儿上午就在那儿闷头收拾了半天烂木头。”
“女娃子学这个...能行吗?不过既然招进来了,总得给个名分吧?按规矩,这算匠童还是匠学徒?”
“估摸着是匠学徒吧,匠童那是几岁就进来打杂的,她这年纪,又过了复试,算是正经学手艺的学徒。”
晚秋听着,心里有了数。
原来她的职位是匠学徒,介于纯粹打杂的匠童和正式独立干活的匠人之间。
上午的时候,晚秋也通过这些人的闲聊,知道了船厂的下工时间,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,未时末就下工了。
可大哥来,至少是酉时了,这中间整整差了一个时辰,不过晚秋倒是没有过多纠结,她已经知晓自己下工后该做什么了。
她默默记下铁力木,舵轴轴承这些关键词,继续低头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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