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散得差不多了,工棚里只剩王文景、刘水、徐近善几个老熟人。
刘水还舍不得走,拽着晚秋到木料堆旁,拿块刨花当扇子扇风。
“大林匠,”
他凑近些,压着嗓子,却又掩不住那点兴奋,
“你这回清水林可算打出名了,我就问一句实心话,你这名声起来,还常在厂里干不?”
晚秋正拿炭笔在一块旧船板上划着明日要核的尺寸,闻言抬眼,
“怎的不在厂里干?厂里,家里两不耽误,我在澄江船厂当匠人,村中船台是另起的小活,各走各的。”
刘水一愣,随即一拍大腿,
“我还当你好歹也要自己另立船厂单干呢!这等名头,搁别人早寻房子,刻招牌,招学徒了。”
晚秋笑了笑,把炭笔搁下,
“哪有那么容易,这船是宝儿的,陈文书疼她,才把这活交到我手上,
说到底,占的是闺中交情,若没这层情分,轮得到我一个村里小匠人领头?
不过是碰巧与宝儿投缘,她信我,陈文书才肯试。”
徐近善微微点头,声气平和,
“大林匠说得实在,厂里人都知道她与陈小姐交好,陈家肯把嫁船交给她,也不奇怪,
真靠名气另起炉灶,十丈船一年能造几艘?
反倒是把村里船台当作补子,造些三丈两丈的渔船,渡船,练人,练料,不误大事,才走得长。”
刘水挠挠头,又笑,
“也是,我原以为你翅膀硬了要飞,没想到你还肯在咱们这工棚里跟我们刨木头。”
晚秋瞥他一眼,
“飞什么,十丈船我都累得不行了,再单干,怕不连觉都睡不成,
家中有吩咐我去,没吩咐我守着澄江这摊,不挺好?”
王文景得意地一昂下巴,
“听见没?人大林匠没想着走,你们别成天撺掇她单干,真把人撺跑了,厂里谁给你们对十五丈的龙骨?”
几人都笑。
刘水还想去船坞瞧新料,被王文景赶着去归刨花。
徐近善临走前又回头对晚秋道,
“过两日我把去岁造海船的捻缝册子寻出来,若厂里要你讲课,尽管拿去用。”
晚秋称谢,目送他们出工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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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浦县白府。
白凤岐在里间浴房洗过一身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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