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如期而至。
没有星月,山谷被浓重的、湿冷的黑暗彻底吞没。风穿过枯死的林梢,发出呜咽般的、如同亡魂低泣的声响。远处山峦的轮廓,在黑暗中化为蛰伏的、择人而噬的巨兽剪影。
“义仁堂”山庄内,灯火早已熄灭。只有正堂门口,悬挂的那块“义仁堂”牌匾,其上的暗金刻痕,在绝对的黑暗中,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、内敛的、仿佛能吸收并安抚周围黑暗的淡淡光晕,如同黑夜中沉默守望的、燃烧着余烬的眼睛。
静室中,陆擎静静盘坐。他没有点灯,也不需要。那两点淡金色的火焰,在黑暗中清晰、冰冷地燃烧着,如同两枚悬浮的、没有温度的金属火星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体内,沉浸在对左臂、对胸口玉玺烙印、对那股昨夜强行“安抚”亡魂后、变得更加活跃却也更加难以捉摸的、混合了“圣血”生机的奇异力量的感知与梳理之中。
挂匾的消耗,安抚亡魂的尝试,都让他的力量和精神处于一种微妙的、紧绷的平衡状态。体内多股力量的“融合”与“沉淀”过程,因为“圣血”生机的加入,变得更加复杂、痛苦,但也似乎……拓宽了某种“界限”,让他对力量的掌控,尤其是对那种蕴含“生机”与“位格”力量的运用,有了一丝更加精微的体悟。
代价是,与玉玺烙印的“绑定”更深,左臂的灼痛与冰冷感,几乎成为一种恒定的、背景般的折磨。而他的“人性”——那些属于“陆擎”的喜怒哀乐、恐惧犹豫——似乎也在这种非人的痛苦和力量侵蚀下,被缓慢地、坚定地磨去棱角,淬炼成某种更加冰冷、纯粹、只为特定目标而存在的“意志”。
但他不后悔。或者说,“后悔”这种情绪,正在离他远去。
“人心唯刀……”他心中,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。不知是来自“镇岳”残刃中那丝至阳至刚灵性的启示,还是来自玉玺烙印中那冰冷“权柄”碎片的嘲弄,亦或是他自身在痛苦淬炼中产生的明悟。
在这绝望的世道,面对“东溟”这般毫无人性的敌人,软弱、仁慈、犹豫,都是致命的毒药。心,必须如刀。冰冷,锋利,只为斩断前方的阻碍,守护身后的微光。
他缓缓“睁”开眼。静室的门,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。慧寂老僧那佝偻、沉默的身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然而入。
“尊上,”慧寂老僧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,“白日老衲借着清理那九位施主遗骸的机会,暗中又用‘圆光回溯’的残法,勉强窥探了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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