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。
十六年。
她在侯府住了十六年,吃侯府的米,穿侯府的衣,学侯府的规矩,叫侯府的人做父亲母亲。
她以为那十六年是“养育之恩”,侯府却用一张纸告诉她——
那是账。
三千两的吃穿用度,折价还。
而这二十两压箱银,就是她还债的起点。
“姑娘?”
碧桃又催了一声。
沈樱姝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替我谢过夫人。”
她说。
“东西很好,我很知足。”
碧桃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大概没有料到这个反应——
不哭,不闹,不求饶,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。
这个被侯府养了十六年的假千金,在被打回原形的第一天,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,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。
沈樱姝下了床,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。碎瓷片硌了一下她的脚心,她没有低头,径直走到铜盆前,开始洗脸。
水很凉。
凉得她指尖发麻。
但她洗得很认真,一下一下,从眉心到下颌,从耳后到脖颈,像是在洗掉一层戴了十六年的面具。
侯府的姑娘们洗脸用的是牛乳,她用的是冷水。
侯府的姑娘们梳头用的是犀角梳,她用的是木梳。
侯府的姑娘们出门坐轿,她走路。
这不是今天才开始的。
这是她十六年来每一天的日常。
区别只是,以前她是“侯府二姑娘”,这些叫做“简朴”。
现在她是“农妇之女”,这些叫做“本分”。
沈樱姝擦干脸,坐在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,眉目清冷,肤色白皙,嘴唇薄而淡,像冬天里最后一瓣未落的梅花。
十六岁的少女,眼睛里却没有十六岁的天真。
那双眼睛是安静的,像一潭死水,又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井。
不是天生的。
是被十六年的“寄人篱下”磨出来的。
“我来给姑娘梳头。”
碧桃拿起梳子。
沈樱姝没有拒绝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梳齿从发顶滑到发尾,一下,又一下。
碧桃的手艺不错,力道适中,比她自己梳的要顺滑得多。
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优待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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