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第聂伯河水电站的混凝土大坝正在浇筑,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厂房已经封顶,高尔基汽车厂的装配线正在安装调试,乌拉尔重型机器厂的第一台万吨水压机正在吊装底座。
这些工地遍布在从乌拉尔山到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,像是有人在荒野里撒了一把工业的种子,然后用五年计划的铲子一颗颗浇灌出钢铁的芽。
这种场景,顾长柏在美国见过,在德国也见过,但在中国从来没有见过。
中国的工厂,最大的汉阳铁厂熄了炉子,沈阳兵工厂靠德国技师撑门面,上海的棉纺厂还在用一战前的蒸汽机。
而苏联人干的事,是以举国之力建立一套从采矿到冶炼、从机床到军工的完整工业体系,用中央计划取代市场调节,用牺牲消费换取工业投资。
“他们是幸运的。”他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桦林,自言自语地感叹道,“大萧条把整个西方的工业产能打折甩卖,苏联人拿着外汇去欧洲和美国扫货,买机床、买技术、买专家。没钱付,就用粮食顶账,粮食换机床,换一条拖拉机生产线,换他们永远都买不起的东西。”
他忽然想到一个很讽刺的现实:一边是波兰农民把小麦倒进河里,一边是苏联人用粮食在跟西方讨价还价,而中国连参与这场交易的资格都没有,没有足够的粮食出口,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,更没有统一稳定的中央政权。
苏俄式计划经济,可以直接征收粮食,也不需要运费,只要把东西卖出去换外汇就好了,不用担心成本。
中国太穷了,中原因大战,各方投入的兵力总规模已经突破百万,每天光是维持这百万大军的吃粮、弹药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,还谈什么发展工业?
七月十日,火车在满洲里站缓缓停靠。站台上,东北军代表梁忠甲早已在此等候。
两人上了车,一路往沈阳方向开去。梁把国内这几个月的战况做了详细汇报:六月以来,西北军持续施压,蒋校长的中央军转入全线防御。
五月三十一日,冯裕详的骑兵师由郑大章率领,奇袭归德飞机场,一把火烧了十几架飞机,差点在附近把督战的蒋校长给俘了。蒋校长的专车离机场只有几里地,骑兵的先锋已经冲到铁路线附近,蒋校长的卫队拼死掩护专车冲出包围圈,才没让中原大战变成中国历史上最荒唐的斩首行动。
六月,冯裕详调集西北军精锐,在兰封、杞县、民权一线向刘峙的中央军猛攻。关键时刻沉默多时的新一军终于出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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