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的樟木头,是这座工业小镇一天之中最死寂、最寒凉、最压抑的时刻。
没有破晓的微光,没有街巷的人声,没有车流的轰鸣,连往日里彻夜不息的摊贩收摊动静、远处公路的货车呼啸都彻底绝迹。整座小镇被浓稠如墨的夜色死死裹挟、沉沉笼罩,万物安眠、万籁俱寂,静得近乎诡异,静得能清晰听见空气流动的细碎震颤,听见时间一秒一秒缓慢碾过大地的钝重声响,沉闷、悠长、毫无波澜,却一点点碾压着人的心神。
岭南六月的夏夜,本该裹挟着温润的晚风、草木的清香、鲜活的烟火气息。可凌晨的风,完全褪去了白日的温热与夜晚的柔和,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皮、老旧的巷壁缓缓掠过,带着地底潮气、青苔腥气与深夜独有的刺骨寒凉,钻进巷弄的每一处缝隙,穿透民居的门窗边角,凉得透彻心扉,凉得让人皮肉发紧、骨头发僵。
街边所有夜宵摊的炭火余温早已彻底散尽,锅具冷却、桌椅归位,白日夜里氤氲升腾的烟火热气、食物香气尽数消散无踪。整条老街空空荡荡、冷冷清清,斑驳的路面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灰白,两侧老旧的居民楼黑压压伫立着,密密麻麻的窗户全部紧闭,漆黑一片,没有一丝灯火、半点动静。
这座白日里喧嚣浮躁、机器轰鸣、人潮涌动、处处是追梦人声的打工重镇,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鲜活气息,只剩冰冷的建筑、沉寂的街巷、压抑的夜色,像一座沉寂无声的孤城,默默蛰伏在岭南的夜色深处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醒了。
不是自然苏醒,不是睡梦酣畅后的清醒,是被凝视、被窥探、被死死盯住,硬生生从混沌浅眠里拽出来的。
那种感觉无比真切,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在黑暗里一瞬不瞬、牢牢锁定着我的躯体,带着审视、带着嘲讽、带着冰冷的窥探,寸寸碾过我的眉眼、我的身躯、我的意识,让我在睡梦中本能紧绷、骤然惊醒。
狭**仄的出租屋,是我在樟木头唯一的栖身之所,此刻却成了最让我窒息的牢笼。窗户死死闭合,厚实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、密不透风,没有一丝星光、半点月色能够穿透缝隙洒落进来。整间小屋被绝对的黑暗彻底填满,黑得纯粹、黑得浓稠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连近处的床沿、桌角都分辨不出半点轮廓。
屋内的空气沉闷凝滞、浑浊潮湿,混杂着老木质门窗腐朽的陈旧味道、洗不干净的衣物汗味、岭南梅雨季散不去的潮气,还有白日里沾染在衣物上的淡淡机油气息。这是我日夜居住、朝夕相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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