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城的雨下了一整夜,到卯时三刻才渐渐收住。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像一把生锈的刀,勉强劈开城西难民营上空的阴霾。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、草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——那是阴煞教前置阵法运转时渗出的“煞味”,寻常人闻不到,可何成局一踏进难民营,这股味道就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他今日没穿官服,只套了件深灰色棉布长衫,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,看着像个走南闯北的货郎。手里提着个竹编药箱,箱子里除了银针、药包,还藏着枚温润的玉符——正是昨夜十六位妻子共同温养的“同心符”。玉符贴在胸口,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经脉流入丹田,将他体内因感知煞气而翻涌的内劲压得稳稳当当。
“老爷,这边。”周巧儿从旁边的窝棚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端着碗热粥。她今日也换了粗布衣裳,头发用蓝布巾裹着,脸上抹了点灶灰,活脱脱一个逃荒来的妇人。可她眼神清亮,脚步轻稳,哪有半分难民的模样?
何成局走过去,接过粥碗喝了一口。粥是麦穗熬的,加了姜丝和陈皮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着心里的杀意都淡了几分。他知道,巧儿她们不只是来“帮忙”的,更是来“镇场”的——阴阳缠绵诀的“安魂”之力,需要通过她们的存在才能发挥到极致。有她们在,难民营里的惶恐之气就会被压制,邪修的反噬也会弱上三分。
“第一个目标在哪?”他低声问。
“左边第三个棚子,穿蓝衣的妇人,叫阿莲。”巧儿指了指方向,“黄师傅已经给她诊过脉了,摄魂扣藏在左肩胛骨下面,埋得深,拔的时候肯定会疼。我让麦穗和小荷在旁边守着,万一她晕过去,能及时灌参汤。”
何成局点头,迈步走进窝棚。棚子里光线昏暗,阿莲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脸色青白如纸,嘴唇干裂,眼神涣散得像一潭死水。她二十出头,本该是最鲜活的年纪,如今却被邪术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“阿莲妹子,”巧儿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,声音柔得像春风,“这位是何大夫,来给你治病的。你别怕,有我们在呢。”
阿莲迟钝地转过头,目光落在何成局身上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回应这份善意。
何成局蹲下来,指尖搭上她的左肩。内劲如丝般渗入皮肤,很快便触到了一团冰冷黏腻的东西——那便是摄魂扣。它不像铜钱或纽扣那样有形,而是一团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,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她的肩胛骨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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