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只想快点处理完朝政,然后挑最好的太医,带着最好的药材,去江南。
去见他的皇妹。
可天不遂人愿,偏偏是越急越乱。
刚把小燕子一党欺君罔上的烂摊子收拾干净,前朝的麻烦就跟约好了似的,一股脑全涌了上来。
西北准噶尔部频频挑事,边境急报雪片似的往养心殿飞;
江南数府连降暴雨闹了水患,赈灾粮款、河堤修缮、粮库盘查,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朱笔定夺;
再叠上各省官员秋察、漕运改制、秋税征收……全是离了他就转不动的硬骨头。
除了刚登基那两年根基不稳、日夜扑在朝政上的时候,弘历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熬过这么狠的夜了。
眼底的红血丝一层叠着一层,朱批的墨汁换了一盏又一盏,常常批到后半夜,殿角的龙涎香烧尽了都没人敢换,烛火就那么亮着,一直燃到天际泛白。
他心里像烧着一团火,恨不能直接把御案掀了,翻身上马直奔江南。
可他是大清的皇帝,肩上扛的是万里江山、亿兆生民,半步都任性不得。
万般焦灼里,他只能先从太医院点了三个最擅调理虚损郁症的老太医,命他们即刻动身南下。
考虑到几位老太医年事已高,经不起长途车马颠簸。
他直接下了死命令——沿途驿站全程换快马护送,走最快的官道,晚到一刻,沿途官员全部问责。
临行前夜,他亲笔写了封信,让太医亲手交到清梧手上。
信里没摆半分帝王架子,翻来覆去全是碎碎的叮嘱:
说这几位都是宫里调理先天不足、郁气伤身的国手,让她别任性,好好配合诊治;
说胡太医之前在苏州给她把过脉、开过方子,熟她的体质,这次特意让他带队,也好放心;
最后落笔的时候,笔尖在宣纸上顿了许久,墨汁晕开一小团,才终是落下一句
——等朕处理完这些破事,立刻南下看你。
信笺封好,连同太医院压箱底的珍稀药材清单,一起交了八百里加急。
弘历站在养心殿的窗棂边,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,指节扣着木窗,扣得微微发白。
再等等。
再给朕一点时间。
很快,朕就去见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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