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高洋被抬回来的时候,后脑勺全是血,人已经昏迷了。
沈若兰跪在地上求他请郎中来,他看了看高洋的脸色,觉得应该死不了。
又觉得请郎中要花三钱银子不划算,于是说了一句“皮外伤,躺两天就好”。
王氏在一旁帮腔:“可不是嘛,他皮糙肉厚的,还能有事?”
高文说:“爹说得对。老二身体好,躺两天就缓过来了。”
高泰连看都没来看一眼,说是在屋里温习功课。
然后高洋躺了三天。
三天里,沈若兰每天用凉水给高洋擦额头,用稀粥一勺一勺喂他,跪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。
而他们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,没一个人再进过那间屋子。
直到高文开始念叨“老二这口气拖着晦气”。
直到高泰说“二哥若是咽了气,这屋里的东西总不能便宜了外人”。
直到王氏开始盘算着要把沈若兰嫁出去换五两彩礼。
直到今天早上,高洋从床上坐起来,第一句话就是:“要等我咽气?你们怕是等不着了。”
高守正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凉。
他发现一件事。
以前高洋一天能叫几十声爹,吃饭叫爹,出门叫爹,回来了叫爹,低眉顺眼的,从来不敢抬头正眼看他。
可现在高洋看他的眼神,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。
高守正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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