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这个人,段绍差点没认出来。
秃发赤那也胖了。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布衣,腰里系着一条牛皮带,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。
脸上的风霜褪了一大半,皮肤竟然泛着健康的红润。
最让段绍意外的是,秃发赤那笑起来的时候,牙齿是白的。
以前在草原上,鲜卑人哪有白牙?
茶砖煮出来的水喝多了,牙齿都是黄褐色的。
“族长,您还没吃饭吧?我领您去食堂。这个点儿正好开晚饭,今天的菜可好了,是红烧肉!”
秃发赤那说话的语速比以前快了不少,而且说汉话的时候一点磕巴都不打。
他走在段绍前面领路,步伐轻快,完全没有草原上那种随时防备野兽和敌人的戒备姿态。
段绍跟在他后面,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他们经过一条用青砖铺成的街道,两旁的房子都是砖瓦房,窗上糊着白纸,门口挂着蓝布帘子。
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种了花,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就是路边常见的野菊,但开得热闹,黄灿灿的一大片。
一个鲜卑女人蹲在自家门口洗衣服,用的是汉人那种木盆和搓衣板。
她一边搓一边跟隔壁的汉人妇女聊天,聊的是明天菜市场的猪骨头多少钱一斤。
段绍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,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一个鲜卑女人,用汉话跟一个汉人女人讨论猪骨头的价格。
“赤那,你住在哪里?”
“就住在前头第三排第二间。高将军给我们每家分了一间砖瓦房,里面垒了火炕,冬天暖和得很。族长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段绍点了点头,秃发赤那就带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子。
巷子很窄,但干净整洁。
秃发赤那推开一扇木门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。
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,井边种着一棵枣树,树上挂着几个半青不红的枣子。
炕上铺着苇席,炕头叠着两床厚棉被。
段绍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炕沿。
炕是热的。
“这才秋天,怎么就烧炕了?”
“高将军说寒露之后夜里凉,怕我们草原上的人不习惯这边的湿冷,让砖窑那边优先给鲜卑人的屋子垒火炕。
其实我们草原上的人哪有那么娇贵?冬天零下几十度都睡帐篷。不过高将军说既然住下了,就别受那个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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