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允昭等人抵达河东路时,已是腊月十七。
一路上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。
越往北走,天气越冷,官道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,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可当他们真正踏入灾区,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。
忻州城。
城墙还在,但城内的房屋塌了大半。
满街都是断壁残垣,横七竖八的木梁从废墟中支棱出来,道路上到处都是裂缝,最宽的地方能掉进去一个人。
即便是寒冬腊月,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。
百姓们挤在城外的空地上,用破布、草席、树枝搭起了简陋的窝棚。
窝棚里挤着老老少少,有的断了腿,有的瞎了眼,有的烧得神志不清,躺在地上呻吟。
更远处的空地上,一排排尸体用草席裹着,来不及埋葬,也没有地方埋葬。
赵允昭看着这一切,攥紧了拳头,一言不发。
赵允衍站在他身后,脸色煞白。
他从小在宫里长大,锦衣玉食,哪里见过这等场面?
他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灾民,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尸体哭得昏死过去的妇人,看着那些冻得浑身发紫、缩在窝棚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人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四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赵允昭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:
“听高尚书安排,先干活。”
高峰,此次赈灾朝廷特使,现任工部尚书。
他们很快找到当地的官员。
忻州知州姓陈,名仲举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此时他正带着衙役们在废墟里挖人。
他只着一身常服,身上全是灰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左手缠着布条,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一声不吭,搬起一块石头,递给旁边的衙役。
“陈大人,朝廷钦差到了。”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。
陈仲举直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小跑着来到高峰等人面前。
“下官忻州知州陈仲举,见过诸位上官。”
高峰扶他起来,看着他满身的灰土和伤痕,亦是鼻子一酸。
“陈知州,辛苦了。”
陈仲举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
“下官不辛苦,苦的是百姓。忻州城死了已将近一万人,还有许多埋在下面生死难料。下官无能,愧对朝廷,愧对百姓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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