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妗闭了闭眼。
她终于听明白那股反胃从何而来。
不是因为她看见别人被删,而是因为她快要碰到自己也曾经站在那条线上。她不是第一次被筛,她只是被留着没删干净,于是才会对回廊有这种比恐惧更深的熟悉。学校把她留成半截,不是为了放过她,是为了让她有一天站到这里,既能看见,也能动手。
所以它现在为什么急着疏散整层宿舍,为什么要改写回廊,为什么要提前把她推到门口,为什么今晚的一切会像一张被翻来翻去的旧表,越翻越像是早就写好的。因为学校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完全被删掉的人。
它要的是一个被筛过、能回潮、还能继续删人的人。
姜妗把那口翻涌慢慢压了回去,再睁眼时,眼底已经安静得可怕。
“所以今晚不是你们来定我。”她对女人说,“是我来定这层楼到底记得谁。”
女人看着她,像要开口,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门牌尽头的白光更亮了,旧寝号一层层浮起来,像从潮湿里慢慢冒出来的骨头。程砚已经把门禁表摊开,正迅速对着旧宿规找那条被划掉的对应线。周蔓在远处扶着门牌,脸色白得吓人,却仍在一声声地念寝号,声音不大,偏偏每念一个,整层楼的空气就像被抬起一点。
“七号。”
“八号。”
“九号。”
姜妗站在门口,站在女人和整层楼之间,手里攥着旧宿规与门禁表。她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一条更深的线边,可她还没打算往下跳。她只是清楚,从这一刻起,她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单纯的查真相的人了。
她原来也是被筛过的人。
这不是答案的终点,而是代价的开始。
而代价,就是从今晚起,她要替学校继续删人,同时回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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