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蔓那一声“妈”几乎是从喉咙底下撞出来的。
她没哭,眼泪却先一步浮上来,挂在眼眶里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拽住了。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名称明明只有一个字,偏偏就在那一瞬间,周蔓整个人像被从十年前的某个雨夜里硬生生扯了出来,站在这条灯光发白的旧走廊上,连呼吸都变得不稳。
姜妗没来得及看她。
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登记板上那行不断浮出的字钉死了。
“原登记联系人:姜妗母亲,陈鸢。”
那几个字一出现,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。原本只在板面上抖动的墨迹开始慢慢往外扩,扩成一条更长的补注,一笔一画地自己修正自己,像这个系统终于不再满足于只吐出断裂的结果,而是要把被删去的前因后果全都补回来。
“补签人:陈鸢。”
“补签日期:十年前第七码夜。”
“补签事由:缺位确认。”
姜妗的指尖一下子凉透了。
她盯着那几行字,胸口像压着一块湿冷的铁。十年前第七码夜,补签,缺位确认。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时,她才忽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以为是“现在”才开始发生的事,其实早就有人替她签过一次。只是那次签名被压在了更深的层里,压到连她自己都没能认出来。
“缺位确认是什么意思?”她低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广播里,女声停了一秒,随后像在另一个房间里翻过了页,又继续把名字往下读。只是这一次,它读得更慢,像每念一个字,都要和现实记录互相对照一遍。
“林岁宁。其监护人通知已下发。”
“陈映雪。其监护人通知已下发。”
“梁昭。其监护人通知已下发。”
那名叫林岁宁的女生站在楼梯口,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。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,像在等第二条、第三条通知继续跳出来,又像在怕那些通知真的跳出来。她身边的人却开始有了别的反应。
有人忽然皱起眉:“陈映雪……我是不是见过这名字?”
另一个人本能地接了一句:“好像是我们以前同班的?”
话刚说完,两个人同时愣住。
这句“以前同班”像被什么触发了,刚吐出来就被走廊里一阵细微的嗡鸣声撞散。几乎是同一时间,远处楼道墙上那块已经泛黄的通知栏忽然“啪”地一声,自己崩开了一角。贴在上面的旧海报纸边卷起,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胶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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