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还亮着。
那不是一盏正常会留在宿舍楼里的灯。它把三楼尽头照得过分干净，连墙皮剥落的边缘都被照出一层发白的硬壳，像有人把一段旧时间浸进了盐水里，再抬出来风干。点名册摊在地上，纸边被灯烤得微卷，簌簌抖着，像是每一页都在等着有人把名字按回去。
姜妗站在灯下，手里还攥着刚从门缝里扯出来的那张补签纸。纸上“重点观察”四个字压得极深，像是用钢笔一笔笔压穿了纸面，再拿旧印章硬生生钉进去的。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落在那行字后面时，心口并没有发凉，反而先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意外，是因为终于对上了。
从第一个空白处分单开始，她就知道自己一定在名单里，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。不是普通的记名，不是处分，不是补签，是“重点观察”。这四个字像一只不露爪子的手，先按住你的肩，再慢慢把你往灯心里推。
“别看了。”
程砚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，低而急。他伸手去拉她，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，灯光就猛地抖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住了呼吸。走廊另一端，原本空着的点名位上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翻页声。
有人在点名。
不是值班老师，也不是宿管阿姨。那声音贴着纸面走，像从旧登记册里一路翻出来，停在走廊尽头，再缓慢地往他们这边挪。每翻一页，就像有人在黑暗里低头确认一遍：谁还在，谁已经不该在。
姜妗盯着那本摊开的册子，忽然明白了这间寝室为什么会在灯下点名。不是为了登记在场，是为了筛。
灯越亮，名字越容易被照出来；名字越被照出来，越容易被写成可以处理的对象。所谓点名，不过是把“存在”按格式重写一遍。被点到的人，先被确认，再被归类，最后被移动，直到只剩下一层能让学校继续解释的壳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程砚却一下扣住她手腕。
“你不能站过去。”他盯着她，眼底有很短的一瞬发红，“他们已经把你列进去了。”
“所以更要看清楚。”姜妗说。
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动作不快，却很硬。灯光照在她指节上，把皮肤底下细小的青筋都照得发白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比刚才更冷静，像刚刚那张补签纸不是在告诉她危险，而是在告诉她路径。重点观察不是判决，它是观察。只要还在观察，就说明还没彻底完成筛除。
走廊深处那阵翻页声停了。
下一秒，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