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一炸。
不是塔楼上的官灯,是民间那种白纸糊的圆灯笼。
底座是个旧搪瓷缸子,里面搁着半截白蜡。
灯笼被一只手提起来,照亮了棚子底下坐着的人。
灰棉袄,灰头巾。
膝盖上搁着个簸箕,里头是半簸箕花生。
老妇人大概六十出头,脸上的褶子被灯火照得深深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她左手捏着花生,右手食指和拇指正搓着花生衣。
动作慢悠悠的,笃定得像庙里的老僧数念珠。
六个人就那么钉在拐角,隔着七八步,互相看着。
老妇人先开口了。
她不抬头,只拿眼角余光斜过来。
声音不大,却顺着夜风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:
"站住。"
宋三后背的汗一下子浸透了里衣。
他认得这张脸。
白天他踩点的时候见过这老太太在巷口卖鞋垫。
跟隔壁菜贩子杀价杀得面红耳赤。
可那时候她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四五十双鞋垫,针脚密匝匝的,全是手工纳的。
一个纳了半辈子鞋垫的老娘们,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剥花生?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按照情报,这条街的"观察员"是更夫老李头。
每晚亥时三刻才上岗,打一趟更、喊一嗓子"天干物燥"。
然后回棚子里眯到卯时。
现在离亥时三刻还差两炷香的工夫。
"口令。"
老妇人把剥好的花生仁丢进簸箕边上的粗瓷碗里。
第二个字才出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啥。
宋三咽了口唾沫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。
身后有个兄弟往前蹭了半步,压着嗓子说。
"三哥,我......."
"闭嘴。"
宋三没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老太太的手。
那只手离开簸箕了,正往棉袄怀里摸。
"大娘,"
宋三把声音放软,他甚至把蒙面的黑布往下扯了扯,露出半张脸,显得真诚些。
"我们是巡夜的。”
“新统领让各坊加派人手,从西城临时抽调过来的。”
“头一回走这条线,还不知道今晚口令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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