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败一个承载着概念的存在,和杀死概念本身,根本是两码事。
她在心里,慢慢琢磨。
你可以打倒一个神,打散祂凝出来的那个形,就像你可以舀干一条河,看得见的水。
可只要这条河的源头还在,天上还会落雨,山涧还会渗水,过些日子,河沟里,又会重新有水。
你打散的,是它此刻盛着水的那个“样子”,你没动它的根,概念也是一样,只要它还在,眼前这个承载它的神没了,它迟早,还会去寻下一个能盛它的东西,重新凝出来。
那么,概念的根,又在哪里?
叶清璃的目光,落回脚下那片灯火,落回那些灯火里,活着的、数不清的生灵身上,她隐约摸到了一点边。
概念,是从众生心里,生出来的。
只要这世上,还有会思考的生灵,会傲慢,会嫉妒,会愤怒,会欢喜,会爱,也会恨,会在心里,分出一个好与坏、想要与不想要,这些概念,就会被他们,一个念头一个念头地,不断“生”出来,供养着,不会断绝。
概念不是哪位神,凭空造出来的,恰恰反过来,是这世间所有心念,汇到一处,结出了那样一个神,神,是概念结的果,众生的心,才是那棵树。
她甚至能在心里,描出那个模样。
一个人得了旁人没有的好处,周围人心里那点酸,就是嫉妒的食。
一个人爬到了高处,瞧着脚下都矮了一头,那点轻慢,就是傲慢的食。
一场争执里,压不下的那股火气,就是暴怒的食。
这些念头,单个看,轻得像一缕烟,散了就没了,可这世间有亿万个生灵,一天里,要起多少这样的念头?千丝万缕,汇到一处,就把那些个概念,养得实实在在,沉甸甸地,立在了天地之间。
神受着这些概念,也被这些概念,一日一日,撑着。
想通这一层,叶清璃倒吸了一口凉气,她隐约知道,“杀死概念”这四个字,到底有多重了。
她在心里,把那点模糊的头绪,理成两条能走的路。
一条,是让“生出这个概念的条件”,彻底没了。
概念从哪样东西里生,你就把那样东西,从天底下,连根清掉,源头断了,再没有新的水渗出来,河,才会真的干。
另一条,是找一个更根本、更宽大的东西,把这个概念,整个盖过去,或者取代它,让它在这世间,再也立不住、没人在意,变得没有半分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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