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批东西,数量多,质量参差不齐,大家把关严一点,宁严勿宽。”
“这个宁严勿宽,我记得非常清楚,就是这四个字——说得很温和,但导向性很明确。”
“因为‘严’对于文物鉴定来说,就是宁可否定真品,也不要让赝品混进保护名录。”
“这是一种偏保守的、偏行政导向的鉴定策略。在后来的实际工作中,这个策略也确实得到了贯彻——但凡有疑问的、有争议的、有一丝不确定的,基本都被归到了存疑或赝品的范畴。”
“所以说是,这尊观音立像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定了赝品。”
孙镜清停了一下,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尾端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白念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、略带苦涩的浅笑。
“苏老师,你应该能理解这种工作模式吧?”
“一个专家在鉴定台前做出的判断,表面上是一个纯粹的学术行为,但实际上它被太多学术之外的因素环绕着,行政领导的期望、工作进度的压力、对历史结论一致性的维护、对本单位声誉的考虑、对上级领导面子的关照等等等等。”
“这些东西,没有一个会出现在正式的鉴定报告上,但它们实实在在地存在着,影响着每一个鉴定师在落笔签字那一瞬间的内心权衡。”
苏白念抬头看了一眼孙镜清,之后沉默着点了点头,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,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理解和共鸣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些年在体制里撞得头破血流,是因为别人太官僚、太不专业、太不尊重科学。
但现在,听完孙镜清这段跨越十五年时光的回忆,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体制里的每一个决策,都不仅仅是一个专业判断。
它是一张网,网里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利益、不同的考量。
十五年前那个鉴定结论,不是因为孙镜清那些专家不专业,不是因为佟聿铭看走了眼,不是因为任何人故意要把一件北魏真品打成赝品。而是在当时的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交织之下,那个结论几乎是必然的。
换作他苏白念坐在十五年前那张鉴定台前,在不具备撬开佛头的条件下,在领导“宁严勿宽”的导向下,在看到佛头和佛身明显不匹配的情况下,他会怎么做?
他真的能做出比孙镜清他们更正确的判断吗?
“所以,陈老板,郑局,各位老师,”孙镜清最后缓缓站起身来,整了整自己中山装的衣襟,动作里带着一种老派学人特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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