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没有睁开眼睛。
他这一病,当真病得太严重了,病到……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见一眼大明宫里同样病着的父亲。
再也没有机会了罢。
他是嫡长子,小的时候,父亲其实是十分爱重他的,他也曾和淳儿一样,是父亲膝下最值得骄傲的孩子,父亲甫一登基,便立即册立了他为太子。
可是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,他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,无一日不在互相猜度,漫长的时光消磨了父子之情,吞噬了那些曾经明明真实存在过的温情。
终有一天,他和淳儿也会这样了么?
又或许,从现在开始,淳儿就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了。
天家无父子,他不是不知道。大唐一朝,开国一百八十余年,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,逼得高祖皇帝做了太上皇;玄宗皇帝逼得睿宗退位做了太上皇;肃宗皇帝又逼得玄宗在荒芜破败的兴庆宫里做了太上皇……
李氏的皇族,骨子里都是这样的冷血和大气,个个都是天生的帝王。
他轻叹一口气,微微侧了头。
枕边的小案几上放着几册碑帖,还有未写完的字。说起来也许没人相信,外面的人一个一个都紧张得草木皆兵,偏偏他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物,竟清闲到拿练字来打发时间。
父亲常夸奖他的字写得好,其实谊的字也写得好,不过大约因为他最擅长的飞白体是则天皇后所创,则天皇后是李氏皇族心中永远的刺。
所以,这才是陛下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罢?重情重义、耽于女人的李氏皇子,注定不该再坐上李家的皇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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