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子爬。
李友直听着听着,瞳孔慢慢地缩紧了,像一只在暗处看见猎物的猫——
那瞳孔从一个大圆缩成了一个小点,小到只能装下一个名字。
“楚王要来长沙?”
他猛地直起身,眼睛瞪得老大,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可是——
可是楚王不是在武昌吗?
他怎么会——”
他这时候的表情像一个听说隔壁王老三忽然中了举人的邻居——
明明昨天还在巷口一起蹲着吃面,互相抱怨盐放多了,今天怎么就成了举人老爷了?
道衍竖起一根手指,压在嘴唇上。
那动作很轻,却让李友直立刻闭上了嘴,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——
不是手,是比手更沉的东西。是命。
“此地人多眼杂,恕老衲不能奉陪了。”
道衍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——
其实他那件粗麻短衣上全是褶子,根本拍不干净,但他还是拍了,这是他每次离场前的习惯动作,像是要把这一局棋的痕迹从自己身上拍掉——
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“今天的茶不错”。
他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,压低了帽檐,帽檐下那双深井似的眼睛最后看了李友直一眼,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,李友直大概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明白,“届时,李施主照着方才所说,依计行事便是。”
他说“依计行事”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交代他去菜市场买一包茶叶——
记得买上好的六安瓜片,不要碎末。
可李友直知道,这不是买茶叶,这是要命的差事。
这差事的代价不是铜钱,是人头。
他的人头,或者别人的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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