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其实清楚,今日这一别,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这般无牵无挂地跟孙女说话了。
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临别前的每一句闲话,哪怕是听她胡诌什么龙王爷招女婿。
粉衣少女仰起一张小脸,满眼都是依恋和不舍,声音软软地问:
“阿公,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城里吗?
城里可热闹了,有卖糖人的,还有耍把式的。
你就不想去看看?
上回王婆婆说,东市来了个变戏法的,能把铜钱从耳朵眼儿里掏出来呢!
我攒了三个铜板,就等着去看呢。”
“又是王婆婆。”仝善笑着摇了摇头,脸上是宠溺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那个王婆婆,整天东家长西家短,满嘴跑马。
她的话,你信三分就顶天了。还铜钱从耳朵眼儿里掏出来?
那铜钱要是从你耳朵眼儿里出来,那你的耳朵得有多大?
不成蒲扇了?
下回你再见她,就跟她说,仝老汉讲了,让她先把自己耳朵眼儿里的铜钱掏出来,再跟你说道。”
“阿公!”少女被逗得又羞又气,跺了跺脚,那模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,“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!
王婆婆说那变戏法的可厉害了,手脚快得看都看不清。
你总是扫我的兴。
你就不能顺我一回,说句‘那敢情好’吗?”
“行行行,厉害厉害。”仝善敷衍地摆着手,笑得满脸的皱纹都堆了起来,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旧草纸,“可再厉害,我也不去。
那些个青石板路滑得很,我这双草鞋踩上去,还不得摔个四脚朝天?
到时候让人家瞧见了,还当是哪只老王八成精了呢!
再说了,变戏法的能把铜钱从别人耳朵里掏出来,就能把你兜里的铜板也掏走。
你呀,少去看那些热闹。
那三个铜板,留着给你娘买斤粗盐都比白白送给人家强。
不了不了,我这把老骨头,可经不起城里那般折腾。
你自个儿回去,路上小心些。
等会儿,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。”
他说话时,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蓑衣上的棕丝。
那棕丝已经有些发脆,摸着像是一碰就要断。
蓑衣上还沾着几片细小的鱼鳞,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,那是他一整日劳作的痕迹。
风一吹,蓑衣下摆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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