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明日来请安。”
他把纸重新折好。
搁在案角。
然后,他吹灭了灯。
书房暗了下去。
只有墙上那幅画,在黑暗中隐隐约约。
看不太清。
可朱标知道。
画里的父亲,还在笑。
后人有诗叹曰:
粥暖犹存慈母味,画中父笑旧时颜。
一封回字无声处,胜过朝堂万卷言。
却说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朱标就醒了。
其实他没怎么睡。
后半夜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。
梦里全是御花园的水声。
红鲤鱼在眼前一闪一闪。
醒来的时候,天边刚泛出一点蟹壳青。
他穿好衣裳。
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。
没穿太子常服。
今天他不是去监国。
不是去朝会。
他是去见爹的。
他把那本折子和那张纸揣在怀里。
贴着心口。
出了东宫。
晨雾还没散。
宫道上白茫茫一片。
宫灯次第熄灭。
只剩檐角的铁马在雾里叮咚。
青石板上的露水又冷又重。
一脚踩下去,鞋面洇湿了。
凉意顺着脚背爬上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像在丈量什么。
丈量这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路。
丈量这大半个月他不敢走的路。
丈量从“儿子”到“臣子”之间,那一段走岔了的距离。
雾气里,前方的殿宇一座一座显出轮廓。
过了交泰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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